方园长看著江屹,眼神中充满期待与急切:“江顾问,这真的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张副总在集团里根深蒂固,这供应商既然敢把次品肉明目张胆地送进来,就说明他们这条利益链已经成型了。”
方园长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靠在推车旁王师傅,压低声音继续劝道:“您今天就算硬生生把这批肉给退了,甚至我豁出去园长的位置不要,强行终止了他们的合同,明天他们也能换个公司壳子,继续把这些烂肉送进来。
根子在总部,咱们在下面怎么防都防不住的。”
江屹听著方园长的话,目光依然落在案板上那摊浑浊的血水上。
他並没有立刻开口。
他並不在乎得罪什么採购部副总,大不了一走了之,继续回夜市炒他的饭。
但是,念念每天中午都在这里吃饭。
大一班那个叫浩浩的小胖子,那个叫朵朵的小女孩,那些小盆友每天中午都满眼期待地拿著小勺子坐在餐桌前。
这些小孩子,把幼儿园当成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根本不知道吃进嘴里的那块肉,其实是冻肉。
打蛇打七寸。如果不从根源上把这条黑心利益链连根拔起,这帮孩子早晚会吃出大问题。
“你说得对。”
江屹终於开了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这件事情,確实该让她知道。”
听到江屹鬆口,方园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了一半。
“太好了,江顾问,那您赶紧给沈总打个电话吧。
这会儿八点半多,沈总肯定已经到公司了。”
方园长急切地催促道。
江屹点了点头。他习惯性地把手伸向厨师服右侧的口袋,想要拿出手机。
手指刚触碰到手机屏幕,江屹的动作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脑海里闪过一个事实。
他並没有沈清婉的电话號码。
他和沈清婉之间的联繫,除了在幼儿园那两次因为菜单的当面交流,就只有那份由方园长经手签订的食育顾问合同。
合同上的联繫方式是公司法务部的座机,而平时的工作对接也全都是通过方园长来传达的。
他根本没有这位集团总裁的直接联繫方式。
江屹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隨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夜市出摊的晚上。
沈清婉穿著那件职场装,坐在他摊位旁的小马扎上,吃完了那半碗用剩饭煮的汤饭。
临走前,她从那个黑色的皮质手包里,拿出了一张没有任何头衔、只有纯黑色底面的名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喜欢欠人情。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
如果你在工作上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
当时她那清冷且认真的语气,清晰地在江屹耳边迴响。
江屹將伸进厨师服口袋的手抽了出来,转而伸向裤兜里。
他平时没有用钱包的习惯,一些零钱和重要的卡片,都装在一个有些磨损的深棕色短款皮质卡包里。
江屹將那个卡包掏了出来,拿在手里。
站在几步开外的送货员王师傅,一直斜著眼睛在暗中观察江屹这边的动静。
看到江屹不说话,反而在那里翻起了旧卡包,王师傅脸上的冷笑更加明显了。
“江顾问,您这是在找什么呢?”
王师傅把手里那个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找物价局的投诉电话?
还是找卫生局的热线啊?”
王师傅撇了撇嘴,往前走了一步:“我劝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您就算现在打一百个投诉电话,等人家派人过来查,黄花菜都凉了。
这事儿只要我们张总打个招呼,最后也就是个供应商发错货的误会,罚点款就完事了。”
“您要是现在让开,咱们和气生財,对谁都好。”
王师傅扬著下巴,一副吃定他们的样子。
江屹根本没有理会王师傅的聒噪,甚至懒得回话。
他用拇指翻开深棕色卡包的夹层。
在几张银行卡的最里面,静静地插著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江屹將那张卡片抽了出来。
卡片的材质很特殊,摸在手里有一种微微粗糙的磨砂质感。
在后厨明亮的灯光下,卡片正中央那三个烫金的字体——“沈清婉”,以及下方的电话號码。
江屹单手拿著这张名片,另一只手从厨师服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解锁屏幕,点开拨號键盘。
目光沉稳地看著名片上的那一串数字,江屹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