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扶著管壁，大口喘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他看著眾人，又看向洛根。

“但凡再慢一点，我们就死在这儿了。“

洛根没有理会格林的碎嘴，转头看向克劳斯。

“接下来我准备这样。“他语速很快，声音里也带著几分颤抖，显然情绪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靠近博学塔之后必须绕行，躲开天空之上那道知识之海的裂隙。你们的计划如今闹得帝国人尽皆知。眼下那皇冠正和知识之海角力，那片海我们碰不得，只能从侧面绕过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上去之后，从塔顶的另一面直接下降，借那片灰雾做掩护。到时候我们拋下绳索，你们顺著绳子下去，之后就靠你们自己了。“

洛根从腰间摸出两枚东西，递给克劳斯。

两枚拇指大小的铜质信號弹，弹身上刻著寻路人的展翅飞鸟標记。

“要撤的时候打信號弹。只要我们看得见、过得来，就会来接。“洛根看著克劳斯的眼睛，顿了顿，“可要是那时候血肉已经彻底失控，寻空堡垒不能折在这里，你们就只能好自为之了。“

克劳斯接过信號弹，揣进怀里，点了点头。“明白。“

陆渊注意到，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

寻空堡垒贴著灰雾的上沿绕了一个大圈，从博学塔的侧面绕过去。

绕过知识之海裂隙上方的那一刻，整艘寻空堡垒上的铭文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颤动。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脚下涌了上来，大量知识与繁奥的诡异铭文的气息不断溢出，哪怕隔著寻空堡垒的铭文保护，也让眾人感到头脑发胀。

格林这个矮人对这种东西格外敏感，更是直接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嘴里不停用矮人语嘀咕著什么。陆渊的翻译这时起了作用，他听见格林在抱怨自己就不该跟来。

蓝骑士的剑鞘也在微微颤动，显然她也並不好受。反倒是克劳斯，面不改色，他对这种程度的抗性要比眾人高得多。陆渊也没什么反应，知识之海对他的威胁几乎为零。

几名操控寻空堡垒的寻路人脸上同时冒出了冷汗。洛根攥著操纵杆的手青筋暴起，拼命维持著飞艇的航向，不让它被知识之海那股气息拽偏。

陆渊的左眼深处忽然滚烫起来。权柄与裂隙之间的那条联繫骤然加深，知识之海的气息顺著这条联繫涌了进来。陆渊脑子里嗡的一声，视野里闪过大片文字碎片，那些碎片只存在了一瞬便消散了，可那一瞬已经足够他摸清楚这道裂隙的状態。

当前，似乎有个人在维持著这道裂隙，不让它关闭。

可裂隙的能量正在不断消耗那个锚点，又或者说，那个维持著知识之海不被关闭的人，正被不断消耗，应该快撑不住了。

而陆渊也发现，自己已经和这道知识之海產生了联繫，像是隨时都能將它接手过来。

陆渊攥了攥拳，把这个念头隨即按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先见到壁上之人，拿到那第五块碎片再说。

寻空堡垒绕过知识之海，来到了博学塔另一侧的上空。

下方那片灰色旧雾还没散去，博学塔的轮廓若隱若现，塔身从灰濛濛的雾气中探出来，顶层的尖塔还保存完好。再远处就是漫天的血肉，正一点点朝这边蔓延，可那片灰雾依旧稳稳地將博学塔护在里面。

洛根操纵著飞艇缓缓降低高度，气囊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先前那一路折腾，已经让它受了不少损伤。

格林打开了后舱的舱门。冷风灌了进来，夹著潮湿的血腥气，把舱室里积攒的蒸汽一下子吹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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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舱门往下看，眼下只有翻涌的灰色雾气，雾气底下隱约能看到博学塔副塔的塔顶，被知识之海侵蚀得坑坑洼洼。

隨后，几根特製的加粗绳索从舱门口垂了下去，绳尾消失在灰雾之中。格林蹲在舱口检查了一遍绳索，拽了两下，確认没问题，才朝克劳斯点了点头。

“绳子没问题。下面的雾气大概还有十几米厚，穿过去就是塔顶。“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花白的鬍子黏黏地贴在下巴上。

“我就不下去了。“格林顿了顿，“方才一路看下来，青铜城的纹路已经断得乾乾净净，底下那封印我估计也修不了，跟下去纯属添乱。“

他咧了咧嘴，冲三人摆了摆手。“你们小心点。“

克劳斯走到舱门边，朝下看了一眼。灰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几根绳索笔直地垂向地下，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他回头扫了陆渊和蓝骑士一眼。

蓝骑士已经把剑鞘固定在背上，丝线缠住手腕绕了好几圈，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陆渊站在她身边，左眼深处的滚烫还没退去。

“走。“克劳斯抓紧绳索，翻身出了舱门。

克劳斯的身影在灰雾之中一闪，隨后消失不见。

蓝骑士没有犹豫，一只手揽住陆渊的腰，另一只手抓住绳索，没等陆渊开口，就带著他一同翻出了寻空堡垒的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