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从莫斯科来的夜班火车进站。汽笛声在空旷的站台上迴荡,蒸汽从车轮下涌上来,白茫茫一片。旅客不多,稀稀拉拉从车厢里涌出来。一个提著公文包的男人快步走过,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在找推车,一个老人在列车员的搀扶下踩著踏板。
科洛廖夫最后一个出来。他穿著一件旧棉袄,皮帽压到眉毛,棕色皮箱攥得很紧。他的脸在日光灯下发白,眼睛在站台上快速扫了一圈,像受惊的兔子。
杨小炳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迎面走过去。两个人擦肩的时候,杨小炳低声用俄语说:“科洛廖夫先生,往出口走,不要回头。”
科洛廖夫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
杨小炳跟在后面,保持二十米距离。王磊放下咖啡杯,从侧面切入。刘刚收起报纸,陈浩从售票厅出来。四个人形成一个鬆散的扇形,把科洛廖夫夹在中间。
出站口外面停著几辆拉达计程车。陈浩拦住一辆,用俄语跟司机说了几句。科洛廖夫弯腰钻进后座,陈浩坐他旁边。杨小炳上了第二辆,王磊和刘刚挤在后座。
两辆车驶向芬兰湾方向。窗外是列寧格勒的夜色,老旧的楼房,黑漆漆的窗户,偶尔一辆夜行电车在轨道上吱呀吱呀地开过。
“后面有车跟上了。”王磊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黑色伏尔加,没开车灯,距离大约三百米。
杨小炳回头看了一眼。伏尔加的轮廓在黑暗中隱约可见,只有挡风玻璃反射一点路灯的光。“开快点。”
司机加了一脚油门,老旧的拉达引擎发出嘶吼,车身抖了一下。后面的伏尔加也加速了,车灯突然亮了,两道刺眼的光柱从后面射过来,把拉达的车厢照得雪亮。
“还有多远到边境?”杨小炳问。
司机用俄语回答:“五十公里。”
杨小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枪,拉套筒上膛。金属摩擦声在车厢里格外刺耳。王磊也掏出了枪,把子弹推上膛,保险关掉。
伏尔加越来越近,距离不到五十米。杨小炳能看见对方驾驶座上的人影,戴著帽子,脸埋在阴影里。
“前面路口,停车。”杨小炳说。
司机犹豫了一下,踩了剎车。拉达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轮胎碾过碎石,嘎吱一声。后面那辆伏尔加也停了,车灯还亮著,照在拉达的后挡风玻璃上,白晃晃的,刺眼。
杨小炳推开车门,下了车。王磊从另一边下车,车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拉达的车厢灯亮了,又灭了。
伏尔加的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枪口黑洞洞的,对著杨小炳的方向。
“kto вы?”你们是谁?杨小炳用俄语问。
对方没有回答。那个举枪的人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夜里炸开,回音在空旷的道路上弹了好几下。杨小炳侧身闪到拉达的车头后面,一颗子弹打在前挡风玻璃上,玻璃裂成蛛网状,碎碴溅到驾驶座上。司机抱头趴在方向盘上。
王磊蹲在车门后面,探出枪口回了一枪。子弹打在伏尔加的车门上,火星四溅,金属撕裂的声音很刺耳。伏尔加的另一侧有人喊了一声,俄语骂人的话。
刘刚从那辆拉达上跳下来,趴在地上,从车底开枪。子弹击中一个人的腿,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捂著膝盖,血从指缝间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