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马跃进,你再说一遍。”
何雨柱把方案书扔在桌上,纸页滑出去,落在地上。马跃进弯腰捡起来,手指捏著纸边,指甲发白。办公室里的灯管闪了一下,日光灯镇流器嗡嗡响。窗外,戈壁滩上的风沙打在玻璃上,像有人抓了一把沙子甩过来。
“何院长,从原理样机到上天验证,每一步都不能省。网的材料、摺叠机构、展开机构、电磁脉衝发生器、储能电容、炮弹壳体、发射轨道,每一样都没有现成的。两年已经是最快了。”马跃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天盾二號明年下半年发射。你的网要装在天盾二號上。两年太久。”
“那您说多久?”
“一年。”
马跃进没接话。他把方案书放在桌上,翻开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空白,等著总师签名。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
“一年就一年。我立军令状。做不出来,我捲铺盖走人。”
他签了名,笔尖戳破纸面,墨跡洇开一小团。
何雨柱转过身,看著那个签名。“铺盖不用卷。做好了,你留下。做不好,我也不让你走。这项目离了你转不了。”
马跃进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钱致远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本计算报告。“储能电容可以在一秒內释放十万千瓦的能量。够电磁网用十次。但电容充放电的寿命只有一千次,需要定期更换。天盾二號在轨五年,换不了。”
马跃进皱眉。“一千次,一天用一次,能用三年。够了。天盾二號的任务寿命就是三年。”
“你確定?”
“確定。”
钱致远没有再问,把报告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马跃进站在桌前,看著那份方案书。何雨柱走到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何院长,苏晓怀孕七个多月了,还在实验室焊电路板。让她回去休息。”
“你跟她说。她说得通,就不用我说。”
马跃进不说话了。
一周后,实验室。苏晓坐在电脑前,面前的电路板密密麻麻焊满了元件。她的肚子顶著桌沿,椅子往后挪了很远。何念华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把镊子,夹著一个碳化硅电晶体,对准电路板上的焊盘。
“晓晓,这个电容的耐压值够不够?一万伏。”
“够。但放电开关的响应速度不够。换成碳化硅电晶体,开关速度能提高十倍。钱叔叔那边有样品。”
何念华把电晶体焊上去,焊锡冒出一缕青烟。他用万用表测了一下,通断正常。苏晓伸手摸了摸焊点,光滑,没有毛刺。
“念华,你手稳了。”
“练出来了。”
苏晓没再说。她拿起烙铁,继续焊另一块板子。何念华蹲在她旁边,看著她焊。她的手指很稳,但焊了一会儿,手开始抖。
“晓晓,你休息。”
“焊完这段。”
何念华没催。他站起来,走到实验台前,把那捲银白色的纳米碳管导电纤维拿过来,拉开一段。纤维在灯下闪光,像蜘蛛丝。
“马叔说网眼十厘米,一平方米重量只有两克。你算算,一张直径五十米的网,多重?”
苏晓放下烙铁,心算。“大约四公斤。加上发射器和脉衝发生器,十公斤左右。天盾二號装得下。”
何念华把纤维卷好,放回去。
苏晓继续焊。她的肚子动了一下,孩子踢了一脚。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停了一会儿,又拿起烙铁。
何念华看著她的肚子,没说话。
两个月后,戈壁滩测试场。第一架无人机掛载著干扰网发射器,飞到预定高度。马跃进站在测试车旁边,手里举著望远镜。何念华在控制台前盯著屏幕,苏晓坐在旁边的摺叠椅上,手里拿著记录本。
“发射。”马跃进下令。
无人机发射炮弹。炮弹飞出,在空中炸开。一张银白色的大网炸出来,但没有展开——网拧成一团,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戈壁滩上,扬起一片尘土。
“缠绕了。”马跃进放下望远镜,脸黑得像锅底。
何念华调出慢动作回放。炮弹炸开后,离心力把网甩出去,但网眼边缘的纤维缠在了一起,没有分离。
“摺叠方式不对。网眼边缘的纤维应该用离型纸隔开,否则摩擦力太大,分不开。”何念华指著屏幕上的画面。
马跃进蹲下来,双手撑著地面,低著头,没说话。何念华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