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点头:“先把银枝庄通行证办出来。”
“找皮尔洛。”莉婭把袖口勒紧,“我做帐徒,你们做主事。”
他们又下了灰阑运渠。还是那扇铁门,还是三长两短。第一盏灯不停,第二盏灯左拐,数到第七。窄台边的小暗口上掛著一枚小羽毛和一截短尺,皮尔洛的摊。
摊后的人很瘦,手指乾净,眼神不多问,先看钱。艾琳把倒影章露半边,压上十几枚银,开门见山:“要一套银枝庄的庄內通行证,外加一份货物出入提单样式,抬头写我们自己的商號,事由写外配。今晚要。”
皮尔洛听到“今晚”,眼皮抬了一下,但银子压得准,他就拿出板,手起笔落。半盏茶,纸上慢慢有了银枝庄常用的窄行字,边框、鈐记位置、签尾格式都对。最后一步,他从匣里取出一枚旧垫板,按出常见的压痕,再用淡墨扫了一遍边,一眼看去,有用过的旧味。
“还要一张引见单。”艾琳补了一句,“要写联繫夜帆的用词。”
皮尔洛看她一眼,又伸手。艾琳再添了五枚银。他写得更快了,尾句落笔收得乾净:“按需联繫夜帆,联繫人留空。”
艾瑞克把三张纸分装:通行证入內袋,引见单折半塞袖,提单样式给莉婭。临走,皮尔洛只说了一句:“別拿我那张去惹第一盏灯的眼。”三人都点头。
他们从黑市退回地面,没有耽搁,直接按短手洛夫说过的路去银枝庄:出城墙向东,绕过旧修船厂,沿著灰阑运渠上游走,芦苇一段,石墙一段,角上是“榆缝”的盲孔。
艾瑞克敲墙,不是暗號,是礼貌:“送货联繫,外配。有通行证。”
门內先没声,过了几息,盲孔里传出轻轻一口气,有人来了。侧门开了半尺,一个穿短褂的年轻人探出半张脸。艾琳把通行证从缝里递过去,露给对方看,却不鬆手。年轻人把证看了,眼神放下了一成,开门:“里屋说话。”
小院里冷,窗下堆著捆好的麻卷。对面小屋有盏灯,一个看帐的坐在桌后。艾瑞克把“引见单”放到桌角,笑得不深:“我们要走一批货。规矩懂,不进你们的『里头』,只想让夜帆帮忙沾一下水走外口。”
看帐的把纸翻了两下,开口不算客气:“什么货?”
“易碎易潮,不適合存放。”艾琳接话,没提是什么,只讲怎么走,“走外配二號的路,潮落巷转一手,再到月影边上的小仓,按你们的票走,我们认价。”
“联繫人?”看帐的问。
“灰舌。”艾瑞克把名字放出来,但语气隨意,“你们里头谁联络都行,只要他的人点头。”
看帐的端详他们一圈,停在那张通行证上,似乎在找破绽。没找著。他偏了偏头:“坐外间等。”
门一关上就是机会。外间靠墙有一叠运货单,边角压著石块。莉婭坐下翻“帐册”,实则把石块往里推了一寸,露出最上头那张。艾琳站在窗边问外头伙计“麻卷怎么绑更不吸潮”,声音把对方牵住不走。艾瑞克则在门口和另一人閒聊,问“夜里巡的人多不多”。三人的站位,把屋里看帐的视线挡成了几条短线。
莉婭手指稳,翻开那张运货单:抬头写的是外配二號,下有批次號,后面一整列是箱、罐、筒、卷的数量。
她找发货地那一栏——有,但不是地名,是一串代號,像“r-17”“s-3b”。她不硬抄,只把顺序和格式记下,悄悄在自己的小册边画了几道短线,一长两短,一短一长,回头就能还原。
她又翻第二张。仍然是代號,没有明写地名。第三张也是。
艾琳在窗边问完绑法,又接著问“封口要不要蜡”,拖了两句,给莉婭足够时间。艾瑞克那边,门內响了一下,看帐的出来:“夜帆这会儿不在庄里,要到夜里换手时才有人露头。你们留下联络人和价。价不合,人不会来。”
艾琳把价写了,写得合规但不慷慨。留下的联络人写得模糊:商號、外口、夜里在潮落巷。看帐的点了一下,把纸压到案上。
“我们只在外面谈。”艾瑞克重申,“不进你们库。”
看帐的“嗯”了一声,算是认同。送客到门口,他多看了艾瑞克一下,像在重新量这三个人。没有再多话,门合上。
出了芦苇那一段,风更冷。三人谁也没急著说话,先走开一截,確认后面没人跟著,才回到路灯底下站住。
“有发货地栏,”莉婭先开口,“但是是代號。我记了顺序和格式。”
“够了,”艾琳说,“既然不是地名,那它就一定是一套固定的码。码在谁手里?在灰舌,或者在夜帆的票上。我们拿不到票,就等换手,盯人。”
艾瑞克把通行证收好:“今晚不硬碰。明晚按他们说的时间去潮落巷,让他们以为是谈走货。我们在边上看谁拿票、谁记码。”
“重点看三类人,”艾琳一条条点,“拿著小册子的人;在第一盏灯下盯人的那两个;在第七灯附近带队的那个肩伤搬运工。只要票从他们手上过,码也在他们眼前过。跟回去,总有一处会把代號换成地名。”
莉婭把自己记的那行短线又看了一遍,收进袖口:“我再去皮尔洛那儿订一张空白的票样,按我们刚见到的格式画一份。到时候我们可以把码按在自己的纸上,回院再慢慢对。”
“行。”艾瑞克看向灰阑的方向,“今晚收口。明晚进潮落巷,不谈久,只看票,盯人走。”
三人散开,走回去。夜里潮声不大,路上没什么人。计划已经成形:通行证有了,理由也有了,银枝庄的门他们能出能进;灰舌不露面也没关係,只要他的票走一遍,他们就能从码追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