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台北，桃园国际机场。

林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跑道慢慢靠近，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下来，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行李舱里寄回来的一样，腰酸背痛腿抽筋，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安妮本来吵著要跟来，说想看看台湾长什么样。

林浩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这次回来是办点私事，带著她过来，媒体能把她生吞了。

安妮撅著嘴不高兴了半天，最后林浩答应她回去的时候带双份凤梨酥，再加两盒太阳饼，她才勉强点头，还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强调是“双份，少一盒都不行”。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林浩拎著个双肩包，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戴著棒球帽和口罩，混在乘客里往外走。

他觉得自己这打扮够低调了，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应该没人能认出来。

他低估了自己在台湾的名气，刚走出到达大厅，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是什么样子。

“林浩！是林浩！”

“他在那边！”

“林浩看这边！”

“啊啊啊啊啊.....林浩.....”

闪光灯噼里啪啦炸成一片，跟放鞭炮似的，白花花的光晃得林浩眼睛都睁不开，眼前全是白点。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已经晚了。至少三四十个记者举著长枪短炮围上来，把他堵在出口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话筒、录音笔、摄像机，密密麻麻地懟到他面前，跟阅兵似的。

“林浩，请问你和安妮·海瑟薇的恋情是真的吗？”

“林浩，你们同居多久了？有没有结婚计划？”

“林浩，这次回台北是订婚吗？家人有没有见过女方？”

“林浩，格莱美得奖后有什么新计划？新专辑什么时候出？”

“林浩，安妮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她在后面吗？”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一个比一个猛，一个比一个离谱。林浩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上身后的柱子。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个话筒懟到嘴边，差点塞进他嘴里。

“林浩，请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会在台北办婚礼吗？”

？？？

他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想往旁边走，但记者们根本不让他动。

有人扯他的袖子，有人拍他的肩膀，还有人直接把摄像机懟到他脸上，镜头盖都快戳到他鼻子了。

林浩感觉自己像被一群饿狼围住的小白兔，连呼吸都困难。

就在他快被挤成肉饼的时候，一只手从人群里伸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不小。

“借过借过！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年轻男人挤进来，侧著身子从记者中间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他挡在林浩前面，用身体把他和记者隔开，一手推开话筒，一手护著林浩往外面走。

这人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閒裤，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副墨镜，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走路的步子又稳又快，腰板挺得笔直，跟以前那个缩著肩膀走路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林浩愣了一下，才认出来；钱亮，他三哥。

一年半没见，钱亮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穿著皱巴巴衬衫、站在农村院子里憨笑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干利落的都市青年。

肩膀宽了，背也挺直了，说话做事都带著股利索劲儿，连下巴都抬高了。

钱亮一边挡著记者，一边拽著林浩往外走，嘴里喊著：“不好意思！林浩刚下飞机很累，不接受採访！有问题请联繫滚石唱片！谢谢大家！辛苦了辛苦了！”

他开路的姿势很专业，一手挡人，一手护著林浩，步子又快又稳，愣是从几十个记者中间挤出了一条路。有个记者还想往前面冲，被钱亮一个侧身挡了回去，还顺手帮他捡掉了的录音笔，说了句“小心点”。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出口处，钱亮拉开后座车门，把林浩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记者们在后面追了几步，拍了几张车屁股的照片，才不甘心地散了。

林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帽子和口罩扯下来，头髮已经被挤得乱七八糟了，跟鸟窝似的。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从后视镜里看著钱亮：“三哥，你这是练过啊？刚才那架势，跟电影里保鏢似的，还会帮人捡录音笔。”

钱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干这行一年半了，別的没学会，挡记者练出来了。李大哥每次出门也是一堆人围著，我挡著挡著就熟练了。刚开始还紧张，现在习惯了，跟买菜似的。”

林浩打量著他三哥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三哥，你真的变了。以前你开车手都抖，方向盘都握不稳，现在开得这么稳。刚才那个侧身挡人的动作，跟练过武术似的。”

钱亮笑了笑，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稳，单手打方向，另一只手换挡，动作流畅得很：“刚来的时候確实不行，驾照都是现考的，考了两次才过。李大哥让我开他的车练手，我第一次开的时候，差点撞到公司的花坛，李大哥坐在副驾驶上脸都绿了，安全带都繫上了。”

林浩笑了，从后视镜里看到钱亮耳朵有点红：“然后呢？李大哥没骂你？”

钱亮说，语气里带著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耳朵：“没骂，就是下了车之后，他站在花坛前面看了半天，说『这个月刚修的』。第二天给我找了个陪练，练了一个星期。后来熟了，才敢上路。现在开得比计程车司机还溜。”

林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风景。台北的四月天，空气里带著点潮湿的暖意，路边种著不知道什么树，开满了粉白色的花，一串一串的。

街道两旁的招牌密密麻麻，中文的、日文的、英文的，花花绿绿。

“三哥，妈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钱亮语气轻鬆：“好著呢。上次打电话还说养了一窝小鸡，十二只，天天数著生怕少一只。知道你要回来，高兴得不行，说要给你寄煎饼，自己摊的。”

“你劝住她了，煎饼寄过来都硬成砖头了，能砸核桃。”

钱亮也笑了，肩膀抖了抖：“我说了，她说放冰箱里冻著，吃的时候蒸一下就行，跟新的一样。我说那能一样吗，她说你懂什么。”

两个人说著家常，车子在台北的街道上穿行。

路过一家凤梨酥店的时候，门口排著长队，香味隔著车窗都能闻到。

林浩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说：“三哥，停一下，靠边停。”

钱亮减速，从后视镜里看他：“怎么了？”

林浩指著窗外那家店，眼睛亮了：“买点凤梨酥，好久没吃了。”

林浩戴上口罩，跑进店里，五分钟后就拎著两大袋凤梨酥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盒太阳饼。

上车的时候，钱亮从后视镜里看著他，嘴角带著笑，眼神里有点调侃。

“三哥，你笑什么？”林浩把袋子放好问。

钱亮语气里带著点过来人的味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小子长大了。以前妈让你带东西你都忘。”

林浩脸有点红，挠了挠头：“三哥，你別跟妈说啊。她知道了又该念叨了，说我有了媳妇忘了娘。”

钱亮笑著发动车子：“我不说。你自己跟她说，看她怎么收拾你。”

“……三哥你变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

车子开进台北市中心，停在一栋大楼前。

林浩抬头看了看，大楼外观很气派，深灰色的外墙，大堂门口有喷水池，水哗哗地流著，两边种著修剪整齐的绿植，圆圆的，跟大號棒棒糖似的。

门口的保安穿著笔挺的制服，戴著帽子，站得笔直，跟阅兵似的。

“到了。”钱亮把车停好，从后备箱里拎出林浩的行李箱，“你去年买的那个房子，妈一直念叨，说这楼看著真气派，比咱村支书家还气派。她说村支书家也就两层小楼，你这楼有十几层。”

林浩接过行李箱：“妈来住过了？”

钱亮点点头，拉著行李箱往前走，步子轻快：“来过。住了半个月，说住不惯，非要回村里。说楼上楼下都是人，出门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还是村里好，串门方便。隔壁邻居跟她打招呼，她听不懂人家说什么，人家也听不懂她说什么。”

林浩哭笑不得：“她就那个命，享不了福。给她买多大房子她都觉得不如村里好。”

钱亮也笑了，推开大堂的门：“妈说了，她这辈子就適合待在农村。你给她买再大的房子，她也不习惯。她说在村里早上起来能听见鸡叫，在这儿只能听见汽车叫。”

两个人走进大堂，保安看到林浩，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结结巴巴地说：“林……林先生好！欢迎回家！”

林浩冲他点点头，笑了笑：“你好。”

电梯上了十五楼，钱亮打开门，把行李箱推进去。

房子不大，三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里有一张大沙发，浅灰色的，坐上去软硬刚好。

茶几上摆著一套茶具，白瓷的，旁边还有一小罐茶叶。

墙上掛著几幅画，是林青霞送的，山水画，淡淡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