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那一本正经的解说,要是换算成前世,大概就像有人拿著打火机说“你看,我能变出火”一样无聊。
虽然“魔术表演”彻底失败了,但罗夏本来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让梅拉震惊。
他默默把单手剑放下,抓起桌面上的那堆银幣,连同手里那枚变出来的银幣一起,捧到梅拉面前。
“抱歉,这段时间太忙,我都忘记支付房费了。”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这是欠你的房租,你数数,还有额外的小费。”
梅拉愣了一下。
她看著罗夏手中的银幣,並没有伸手去接。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要房费?”她语气里带著一点无奈的笑意。
罗夏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梅拉摇摇头,轻声说道:“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普通的房客,朋友住在我这儿,交不交房租都隨意了。”
两人四目相对,罗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识梅拉这么久,知道她平时虽然笑眯眯的,但涉及到钱的事情从来不含糊。
上次他喝醉了,梅拉还认认真真地写了张帐单——这件事还是后来他追问了好几次,梅拉才笑嘻嘻地承认的。
可现在,她居然说“交不交都行”。
“那怎么行......”罗夏下意识想反驳。
“怎么不行?”梅拉打断他,“我又不缺你这点房费,倒是你,把钱留著买点像样的魔杖吧,你那根绑布条的实在太丑了。”
罗夏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拼接魔杖,沉默了。
確实丑。
但这不是重点。
“一码归一码,”他坚持道,“房费还是要交的。”
“那你先欠著吧,”梅拉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点俏皮,“等哪天你发了大財,再一起还,到时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说完,她把最后一块饼乾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他。
罗夏看著眼前的饼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一口吃下。
梅拉站起身,把空碟子和杯子收进托盘里。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罗夏。”
“晚安...”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带著那首她经常哼的曲子渐渐远去。
罗夏靠在床头,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还转著刚才的对话,“朋友住在我这儿,交不交房租都行”。
他原以为和梅拉交朋友,只不过是称呼变了而已,从“梅拉小姐”变成“梅拉”,从“罗夏先生”变成“罗夏”。
但今晚的事情让他意识到,梅拉把“朋友”这个身份,看得比他预想的重得多,重到他有点接不住。
这件事让罗夏有点不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分量去回应。
毕竟梅拉给他的善意没有標价,也不要求回报,这让他无所適从。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客客气气的,是不是显得太生分了?但如果太不见外,又会不会显得没分寸?
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处理亲密关係的人,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似乎也没什么长进。
罗夏摇了摇头,收回了心绪。
他看著刚才被梅拉嫌弃的那根拼接魔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个月的魔法师协会义务委託还没做。
每个月那一金幣的补贴,不拿白不拿。
明天就去一趟魔法师协会吧。
不想了,睡觉!
...
第二天上午,魔法师协会內。
罗夏放眼望去,能看到穿著各种法袍的魔法学徒。
草坪上、小径上、建筑门口,到处都能看到魔法学徒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协会相比以前冷清的模样,现在的人更多了。
这种热闹的气息,罗夏只在上辈子上大学报导的时候见过。
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没想到穿越到异世界,还能再体验一次这种感觉。
罗夏也不著急去接义务委託,索性放慢脚步,在协会里慢慢逛了起来。
走著走著,他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最近刚开放不久的决斗场。
想了想,反正也不赶时间,去看看热闹也好。
罗夏走了进去。
决斗场內,观眾席上的气氛却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还是人声嘈杂。
场地中央倒是变了样。
原本空荡荡的场地中央,突兀地立著几块正方形的岩石,高低错落。
一个穿著协会制服的法师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场內的两人,看样子是裁判。
两个正在决斗的魔法学徒正躲在岩石后方,互相试探著,偶尔探出头来放一发法术,又迅速缩回去,嘴里还不时蹦出几句垃圾话。
“就这?我奶奶施法都比你快!”
“放屁!有种你出来!”
“我没种,有种你出来!”
走位、心理博弈、骗招、甚至是垃圾话....
这些以前在魔法学徒身上根本看不到的东西,现在居然都出现了。
这大概是两大协会合作带来的变化,他们甚至把冒险者“边打边骂”的优良传统都带进了魔法师的圈子里。
这回看著没那么无聊了。
虽然场上翻来覆去还是火球术和风刃术这御两家,但至少能听几句垃圾话解闷。
罗夏靠在椅背上,难得地享受起这场“表演”。
第一场结束,两位魔法学徒互相瞪了一眼,各自下场。
第二场的两人走上台。
罗夏隨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是那抹熟悉的红色。
艾米莉婭依然穿著那身万年不换的红色长袍,缓缓从通道內走向决斗场地。
但她的头髮不再是平时那种鬆散的麻花辫,而是高高盘在脑后,用一根红色的髮带束著,露出雪白的脖颈。
她手里握著一根魔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但让罗夏愣住的不是她的打扮,而是她的气质。
冷,太冷了。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紧张,也不兴奋,对看台上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也充耳不闻。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像两块被精心打磨的红宝石,美丽而冰冷。
艾米莉婭身上那种邻家女孩的亲切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
以前那个一说话就脸红,被冒险者围住就手足无措的女孩,此刻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罗夏盯著她看了好几秒。
冰冷、高傲、不近人情,还有......身材好,罗夏见过她穿皮甲的样子,有些东西,看过就忘不掉。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要是让她现在穿上以前买的那件皮甲,再给她一把弓,罗夏觉得完全可以当他刻板印象中的精灵游侠了。
那种站在树梢上,面无表情地拉弓射箭,一箭一个敌人的冰冷御姐。
罗夏想了想,自从送她造水术捲轴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算算日子,少说也快两周了。
所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这副冰冷御姐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