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循说道:“朝廷要徵兵,江北多是流民,就是在南边,也能找到不少,为何只盯著那些僮客奴僕呢?此举徒劳无益,反而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臣窃以为不可...”
刁协趁著羊慎之远去的机会,颁发了新的政策,就是强行徵用大族手里的奴僕庄人来充军,用他们来补充中军的数量和强度。
目標十分明確,就是征扬州地区的奴僕,对象更明確,要征原先户籍是北方的奴僕。
这两者相加,那受衝击的就只有这些吴姓大族了。
这北人多是掛白籍,根本不属扬州,只有这些吴姓大族才是本地户籍,先前流民南下,给江左创造了许多的廉价劳动力,南人就接纳他们为奴为仆,来为自己做事,这也算是部分南人不是那么反对流民的理由。
可现在,你要將这些人给抢走?
是觉得南人太老实了??太好欺负了??
贺循实在是想不明白,刁协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你要壮大兵力,你去吸纳那些流民啊,征奴僕去征白籍啊,粮草物资是我们出,怎么这征丁也只征我们呢?
司马睿板著脸,面对贺循,他也不敢说太硬气的话。
“贺公,十万胡人即刻南下,朝廷岂能不做好准备呢?”
“胡人愈发的猖獗,中原之兵,几乎不能用。”
“朕这么做,也是出於无奈啊,若是不设法保全江左,等胡人杀来,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
贺循脸色复杂,“陛下说要充军防备,老臣深以为然,可老臣不明白,外头有许多流民,这些人都可以征为兵,扬州的奴僕跟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刁协缓缓说道:“贺公,那些流民之中,有许多匪类,倘若征他们为兵,非但不能为朝廷破敌,还可能成为隱患,倒是这些奴僕,朝廷知根知底...”
贺循长嘆了一声,他看向司马睿,再次说道:“陛下,自朝廷下达这道詔令之后,许多人心里不满,可都担心会背上不舍私利的恶名,故而不曾前来直言,老臣不怕陛下误会,也不怕別人指责,臣以为,强征奴僕为兵,必会使江左豪强离心,使朝廷有倾覆之患。”
“还望陛下深思熟虑。”
刁协眯起了双眼,“贺公,此言不妥,有无礼之嫌啊。”
贺循抬头看向刁协,眼里没有一丝的惧怕,坦坦荡荡,他说道:“我所言者,皆实也,为了天下而不在乎自己的名誉,则是礼,为了自己的礼仪而不在乎天下,则是无礼!
君何以多言?!”
刁协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司马睿亦是沉默,贺循起身向皇帝行礼,请求他不要急著下詔,这才转身离开。
贺循刚刚离开,刁协便忍不住说道:“陛下,方才贺循竟有恐嚇之意!”
司马睿摇著头,“贺公绝非此类人。”
“他是怕江左豪强因此而反目。”
刁协笑了起来,“陛下,有一人,正在等著陛下召见。”
“哦?何人?”
“右將军周札。”
司马睿眼前一亮,“速速让他进来!”
周札很快就走进了殿內,跟方才的贺循不同,他毕恭毕敬的拜见了司马睿,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
在行礼拜见之后,司马睿亲切的让他坐在一旁。
周札这才说道:“陛下,今胡人陈兵十万,在滎阳之外,使得国人惊恐,而朝廷先前,多做无用之功,不能抵御。”
“臣愿听从朝廷,召集奴僕,充军御敌...”
司马睿自然是大喜,有周札来支持他,他就不是那么的担心了。
就在两人亲切攀谈的时候,王导不慌不忙的前来拜见,也被带到了这里。
王导看到坐在这里的周札,也不意外,满脸洋溢著笑容,朝著司马睿行礼拜见。
“陛下。”
司马睿示意他坐在一旁,又说道:“先前爱卿几次上奏,言江左之人只怕不会应允新政,可今周將军却主动要求扩兵,发自家之奴僕,以拱卫京城,可见,江左之人,也並不是如爱卿所说的那样。”
王导摇著头,“臣的上奏,並不是这个意思。”
“臣是以为,朝廷没有必要扩军来抵抗胡人。”
“哦?”
周札看向他,“明公有退敌之策?”
王导笑著说道:“陛下在京口设兵,由羊將军操练,听闻其兵马十分雄壮,况且,又设行台,往中原大发援助,我想,河南之兵,必会为朝廷死战,又有羊子谨这样的名士在阵,区区十万胡人,不足掛齿。”
此话一出,周札,刁协,刘隗等人皆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了笑意。
尤其是周札,他是直接笑出了声。
“明公此言,实小儿之见也。”
王导眉头跳了跳,上次见面的时候,周札对他尚且礼让三分,可这一次,却一点都不客气,看来,自家堂兄跟他是说过什么了。
周札看向司马睿,“陛下,臣正要上奏弹劾!”
“弹劾那羊慎之,羊聃二人!”
“羊聃声称在京口屯兵,所耗费的物资巨大,可所养的兵极少,多有贪墨,至於羊慎之,假借援助之名,实为中饱私囊....
”
王导坐在一旁,听著周札,刁协等人先后起来弹劾,眼里只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