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源大厦二十八层,鼎盛宏图財富管理公司。
尖叫声,开始像病毒一样在办公区蔓延。
“血!我抽屉里有血!”
“我这也有!操,这什么味儿啊!”
市场三组那边最先炸开。
小刘的工位旁已经围了一圈人,所有人都在往那个敞开的抽屉里看,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里面汩汩地往外冒,顺著抽屉边缘淌下来,滴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那顏色浓得发黑,腥臭味冲得人直犯噁心。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二组那边又传来惊呼。
“妈的!我这抽屉也在冒血!”
“我这也是!”
“怎么回事?!谁的恶作剧?!”
一时间,整个办公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几十个人同时冲向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有人尖叫著后退,有人当场乾呕起来,更多的人愣在原地,脸色煞白地看著那些往外冒血的抽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卫生间!卫生间镜子上有字!”
与此同时,一个女员工从卫生间方向衝出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手指著身后,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血、血字……冤……”
几个胆大的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纷纷后退,再也没人敢靠近卫生间半步。
那面巨大的镜子上,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鲜红的大字。
冤!
那笔画粗重,触目惊心,血跡顺著镜面往下淌,在白色瓷砖上拖出几道猩红的痕跡。
“这他妈什么情况?!”
“谁干的?!监控呢?调监控啊!”
“监控管什么用?刘磊死的时候不也有监控吗?他不还是死了?!”
提到刘磊,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那个胖子的死状实在太诡异了,自缚、贴符、口含香火,跪在神像前……那种死法,正常人根本干不出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
“別瞎说!”
话虽如此,但恐惧这种东西,一旦滋生,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在这时,有人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叠资料,刚打开文件夹,一张暗褐色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蛇皮。
乾枯的、带著斑驳纹路的蛇皮,少说也有半米长。
“蛇!!”
尖叫声再次炸响,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后退,撞翻了椅子,碰倒了茶杯,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没等这波混乱平息,有人发现印表机里吐出来的纸上,印满了歪歪扭扭的红色字跡,“冤”、“冤”、“冤”……全是冤字,一张接一张,源源不断地往外吐,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印表机!印表机也出问题了!”
有人去拔电源,但手指刚碰到插头,整个人就僵住了,插线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张黄纸,上面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符文,看著就跟刘磊死时贴在额头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操!这地方不能待了!我要下班!”
“下班?你疯了?外面颱风要来了!”
“颱风也比在这儿看闹鬼要强!”
场面彻底失控了。
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有胆小的女生蹲在地上抱著头瑟瑟发抖,更多的人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议论著,声音越来越嘈杂,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办公区最里侧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文昊站在门口。
他皱著眉,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办公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吵什么吵?!”
这一嗓子吼出来,像一盆冷水浇在滚烫的油锅里。
嘈杂声瞬间小了一半,眾人纷纷扭头看向他,眼神里带著惊恐,也带著某种说不清的期待,毕竟他是讲师兼市场部总监,是公司里最有威望的人之一。
陈文昊大步走出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什么情况?”他问,声音低沉而威严。
眾人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七嘴八舌地涌上来。
“陈老师!抽屉里全是血!”
“卫生间镜子上有血字!写著冤!”
“蛇皮!有人发现蛇皮!”
“印表机自己往外吐纸!上面全是字!”
“还有这个……”
有人举起那张从插线板上发现的黄纸,上面硃砂画的符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文昊的目光落在那张黄纸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如常。
“够了!”
他一声厉喝,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一个个慌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一点恶作剧就把你们嚇成这样?!”
眾人被他这么一吼,终於安静了一些。
陈文昊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该叫保洁的叫保洁,该报警的报警,卫生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找人清理掉,抽屉里的那些东西留著,等警察来取样,送去化验。至於这些……”
他扫了一眼那张蛇皮,又看了一眼那张黄纸,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收起来,等警察来了交给他们,这种玩意儿,一看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眾人面面相覷,但陈文昊既然发了话,他们也不敢再闹。
有人开始打电话叫保洁,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拿著纸巾去卫生间试图擦掉那些血字,结果一擦才发现,那些血跡根本擦不乾净,抹上去只会把红色的痕跡拖得更长。
“这不是顏料!”
有人喊起来,声音里带著新的恐惧:“血!真的是血!”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陈文昊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身子,被重重撞了一下
“哎呀!”
一声惊呼。
一个女员工从他身侧跑过,脚步太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陈文昊猝不及防,手里拿著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文夹散开,里面的纸张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陈老师!”女员工嚇得连连道歉,弯下腰就要帮他捡。
但陈文昊没理会她。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张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是一叠讣告。
发黄的、边缘捲起的、带著斑驳霉斑的旧讣告。
上面印著一张张黑白色的照片,有满脸皱纹的老人,有面容憔悴的中年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每一张讣告上都写著逝者的姓名、生卒年月,以及一段简短的悼词。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讣告上,都沾著暗红色的痕跡。
血。
乾涸的、发黑的血。
陈文昊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文件夹里?!他明明只是拿著下午要用的客户资料!
“陈、陈老师?”那个女员工见他不动,嚇得声音都发抖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陈文昊猛地回过神来。
他飞快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那些讣告拢在一起,塞回文件夹里,动作之快,甚至带著几分狼狈。
“没事,你走吧。”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女员工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然后一溜烟跑开了。
陈文昊甚至没看清她的脸,他只是低著头,死死盯著手里那个文件夹,呼吸急促。
讣告。
十四五年前的讣告。
那时候……那时候金蝉会刚暴雷,那些投了钱的客户,那些跳楼的、喝药的、跳河的……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绝对不……
“陈老师。”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陈文昊猛地抬头。
王春艷就站在他身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双手抱臂,脸上掛著一贯的冷淡和精明,正盯著他看。
“怎么,你也被嚇住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若有若无的嘲讽。
陈文昊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復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