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有娘的孩子真好啊!(最后一天了,义父们把票都给老猫吧!)
辛縝在枢密院里忙,自然没有时间去安乐郡王府,王妃在家中等了十来日,起先还沉得住气。
辛縝走的时候说过,差遣的事定下来便来跟她说一声。
她想著一个少年人初入官场,又是跟著韩琦做事,总有几日的忙乱,等安顿好了自然会来。
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王妃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先是派了个小廝去辛镇的院子探问。
小廝回来说,辛公子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天黑了也不回来,听说是宿在值房里。
王妃又问,公子做的什么差遣?
小廝挠头,说不知道。
王妃气得骂了他两句,让他再去问,小廝委屈道,那院子里的人嘴紧得很,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王妃越发心焦了。
不要说什么跟著韩琦做事就不会出事,对於韩琦那样的大人物来说,一个小文书算得了什么,就怕自家儿子傻乎乎的,还真以为人家把他当回事了!
就算没有別的事情,儿子这么拼,把身子熬坏了也不值当啊!
她在王府里坐立不安,连赵惟吉养的鸽子在廊下咕咕叫都嫌烦,让人把鸽笼挪到了后院。
到了第十二日,终於按捺不住,派人去辛縝的院子把秋娘唤来。
秋娘进门时,给王妃行了个万福礼,垂手立在一旁,神態恭谨而坦然。
“秋娘。”
王妃坐在罗汉榻上,手里端著茶盏,语调里带著几分克制的急切,“縝儿近来在忙些什么,你与我仔细说说。”
秋娘略一沉吟,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王妃,公子近来確实是忙。
枢密院里战后事务繁杂,公子每日卯时便起身,酉时方归,有时在枢密院值房过夜,连著十来日不曾歇过一日。”
王妃的眉头微微皱起。
忙,她知道。
但忙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在枢密院里做什么?
她正要问,秋娘已经接著说了下去,道:“公子如今是枢密院副都承旨。”
“嗯?”
王妃有些迟疑问道:“什么?”
秋娘以为她没听清,赶紧道:“王妃,公子现在是枢密院副都承旨。”
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
王妃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她虽是內宅妇人,却也知道枢密院是什么地方,更知道副都承旨是个什么职位。
王妃眉毛一挑,厉声道:“副都承旨是枢密院里真正管事的实权位置,多少人在枢密院熬一辈子都够不著的门槛!
我家縝儿,今年才十六岁,这样的位置怎么可能排的上他!他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说,你跟我说谎?”
秋娘赶紧跪下道:“不敢欺瞒王妃,公子是韩枢相亲口辟差的机宜文字,官家御笔特授的副都承旨,吏部的告身都下了,此事定然不会有假!”
王妃沉默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目光忽然锐利起来,道:“你既知此事,为何不早早来报?”
秋娘低著头答道:“婢子是公子的人,不是王府的人,公子的事,该由公子自己跟王妃说。
婢子今日来,是因为王妃问了,王妃若觉得婢子做得不对,婢子甘愿领罚。”
王妃愣了一下,隨后道:“抬起头看我。”
秋娘抬起头看著王妃,紧紧抿著嘴巴,眼神十分坚定。
王妃有些走神,看著秋娘,看著这个当初主动请缨去伺候她儿子的管事娘子,看著那双坦然无惧的眼睛。
半晌,她忽然笑了。
不是恼怒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带著几分骄傲的欢喜,道:“好,縝儿手下有你这样的人,是他的福气。
你这般护著縝儿,做得好!我希望你以后也这般,一生忠於他!”
秋娘俯身地上,道:“娘娘,奴婢会的。”
王妃笑了笑,道:”好,有赏,一会找管事领十贯赏钱。”
秋娘起身摇摇头道:“不了,娘娘,奴婢已经不是王府的人,不合適。”
王妃更喜,摆摆手道:“知道了,去吧。”
秋娘告退后,王妃把赵惟吉请到了花厅。
赵惟吉刚从鸽棚回来,袍角上还沾著几片碎草。
他见王妃神色怔怔的,便在对面坐下,也不催她,笑呵呵的等著。
王妃声音有些发飘,道:“王爷,縝儿————在枢密院,做了副都承旨!”
赵惟吉笑容顿时僵住了,隨后赶紧道:“王妃再说一次,本王刚刚似乎是累著了,听不太清楚你的话。”
王妃摇头道:“王爷没有听错,就是枢密院副都承旨。”
赵惟吉皱眉道:“是秋娘说的?她说谎了吧?”
王妃赶紧道:“秋娘口风紧,若不是今日追问,怕还要瞒下去,臣妾连著確认了两次,不会有错。”
赵惟吉还是皱眉,道:“不能啊,枢密院副都承旨乃是正六品的差遣,而且,这个差遣甚至都不是品级的问题,这个差遣位卑权重,甚至有小枢相之称,如此重要的差遣,怎么能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担任?”
王妃顿时有些愁容,道:“所以这事儿不可能真?”
赵惟吉站起身,道:“秋娘我知道,不至於扯这种谎,恐怕此事有內情,我出去一趟,若是有什么猫腻也好及时处理,你在家里別担心。”
王妃顿时揪起心来。
赵惟吉去了一整个下午。
他是安定郡王,宗室长辈,在皇城里走动比寻常官员便利得多。
枢密院、政事堂、崇文院,他都有熟人,有些是早年在宫里一起读书的同窗,有些是逢年过节在宗室宴会上把酒言欢的旧交。
平日里他不敢与这些人交往过密,但今日要打听的只是一个少年人的事情,应该问题不大。
傍晚时分,赵惟吉回来了,推开花厅的门,王妃正坐在罗汉榻上等他。
他走到王妃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大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手微微有些抖。
王妃赶紧问道:“真二没有出什么事吧?”
赵惟吉靠在椅背上,半天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今日在枢密院机要房看到的那几份卷宗摘要,伐夏策,盐钞法,好水川大捷,定川寨大捷,横山蕃部归附,定难五州归宋。
每一桩的背后,都站著同一个人。
他想起自己在崇文院翻到的那篇《兴亡论》,散体单行,气吞万里如虎。
而这个人,他续弦妻子带来的不成器的孩子,十六岁啊!
只是他这么一沉默,可把王妃给急坏了,急声道:“王爷,縝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话啊!”
赵惟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你之前总跟我说你这儿子不成器,让你操心。
他哪里是不成器?他这是要大器得嚇死人。”
王妃闻言更是吃惊,哆嗦道:“惹了多大的祸,连你————连你————”
赵惟吉见把妻子给嚇到了,赶紧把今下午打听到的事一桩一桩地说了出来。
王妃听完,瞪大著眼睛,整个人僵在榻上,半天没有说话。
花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花爆开的啪声。
过了很久,王妃才轻轻说了句:“这听著就不像他爹的儿子。”
赵惟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这就不像是个人好么!说他是被千年老妖给附了身,我反倒能信。”
王妃回过神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缓了缓,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縝儿十六岁做了枢密副都承旨,往后前程不可限量,我们要把他的婚事给操心起来!”
赵惟吉端著茶盏,点了点头,笑道:“应该的。”
王妃抹起了眼泪,道:“以前縝儿不成器,我想著给他在乡里寻一户本分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是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十六岁的枢密副都承旨,伐夏策盐钞法横山蕃部,哪一桩不是天大的功劳,这样的人,娶亲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是他整个前程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必须要好好的挑选才行,就算是没有能够给他前程助力,也决不能给他拖后腿。”
赵惟吉想了想,试探道:“宗室女如何?我兄弟们家的闺女適龄的很多,隨便挑。”
王妃立刻瞪了赵惟吉一眼,连连摇头道:“不是说了么,不能拖后腿!你又不是不知道朝里的惯例,外戚不得干政。
縝儿若是成了宗室的女婿,往后到了紧要处反而碍手碍脚。功业越高,越不能与宗室联姻!”
赵惟吉也不生气,心道是这个道理,他想了想道:“那勛贵家的女儿呢?门第高贵,家產丰厚,与皇室关係近,能替他提供上层庇护,又不至於严重影响他日后出任实权要职。
我跟许多勛贵家还是能够说得上话,若是选勛贵家,还是能挑选几家的。”
王妃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勛贵將门,听著好听,但武人在那些两府相公们眼里,分量总归是有限的。
若儿是棵低矮的松树,武將家的女儿是无妨,甚至是最好的良配,身份尊贵,又可陪嫁许多。
但縝儿这可是要衝天的大树,你忍心让他刚起势就背上一个武人党羽的背景,不妥,大大的不妥!”
赵惟吉一摊手,道:“那我就真没办法了,宰执家的女儿是最好的,可你也知道我是个閒散宗室,文官宰辅的圈子我压根进不去,哪有这种姻亲路数。”
王妃也嘆了口气,但眼神却是十分坚定,道:“肯定有办法的,此事我来想办法!
不过找到之前,先把縝儿寻回来,我好久没见著了,你让人去枢密院请縝儿,就说他娘想他了,今晚务必回来吃饭!”
赵惟吉看著王妃那副兴奋的神情,欲言又止,想说人家现在正忙著战后收尾,这时候去请,怕是耽误正经公事。
可话到嘴边,看著王妃眼角那几道因为掛念儿子而多出来的细纹,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好,我让人去请。”
承旨司。
辛镇的直房里。
韩琦坐在值房的案后,手里端著一盏茶,目光越过茶盏的边沿,打量著对面正在整理文书的辛縝。
他没有急著开口,等辛縝將最后一份籤押好的调令归入待发的卷宗,这才將茶盏轻轻搁下,笑道:“縝儿,你最近干得真不错。”
辛縝笑道:“不是侄儿谦虚,还真就是一些本职的事儿罢了,只是侄儿年纪轻,看起来有些稀罕罢了。”
韩琦笑著摇摇头,道:“可不光是我这么说,今日午后,王鬷在廊下碰见我,特意夸了你两句。
你可知道王鬷这个人惜字如金,从不轻易夸人的。
他说你年纪虽小,办事却老成,承旨司近来有条有理,没有一件积压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