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北是被胖子的喊声吵醒的。
不是惊醒。
他其实一夜都没真正睡著,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沉了下去,就像泡在水里,隨时能浮起来。
他拉开门,看见胖子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细汗,手里还拿著个油纸包的麵饼,见面先塞他手里:
“走走走!我爸送我们,他待会儿还要上班,专门开了局里的车——东西呢?我帮你拿。”
秦南北愣了下,回头看了眼屋里。
东西倒是收拾好了,只有旧被子还摊著,昨晚用过的毛巾也湿漉漉的搭在椅背上。
“等我一下。”
秦南北回去叠被子,胖子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最后抓起桌上装衣服的布袋:“这个我拿,走吧走吧。”
秦南北把捆好的被子扛上肩,出门,仔仔细细的把门锁好。
走出楼道的时候,雨丝立刻缠了上来,打在温热的脸上,冰凉。
巷子口停著一辆车,方头方脑,灰扑扑的铁壳子,车后排塞著几个口袋。
秦南北的脚步顿了下,目光落在圆滚滚的轮胎上,落在满是雨水的铁皮车顶上,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想起了那个停车场。
眼前这辆车,和停车场里的那些差不多,但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些车虽然形状更柔,顏色更靚,但却像是一座座的墓碑,而这辆……
有呼吸,有温度,有某些说不清的东西,很暖。
“南北?”胖子已经拉开车门,回头看他。
胖子他爸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上,穿著便装,脸上带著那种成年人的温和,冲秦南北点头:
“来了?快上来,別把被子打湿了。”
秦南北收回目光,走过去,上车,坐在了胖子的对面,然后喊了声:
“王叔好。”
“好好,坐好了——王山关门,准备走。”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变小了,闷闷地砸在铁皮上。
车往前开。
透过沾满雨水的车窗,秦南北看见筒子楼慢慢往后退,看见熟悉的巷子往后退,看见那些灰扑扑的墙面和疯长的菌毯往后退。
胖子凑到秦南北身边,刚想提醒他吃饼子,还没出声,他爸就先开口了:
“王山,南北,有件事我得再说一遍。”
胖子的声音咽回去,和秦南北一起看向前面。
“训练营的位置我知道,就在城外五里线的边上——五里线是什么,你们都清楚吧?”
五里线。
秦南北知道这个,瀑布城所有人都知道。
城中心往外五里,每条路的路口都立著黑色石碑,刻著城市的名字,那是界石。
界石之內是瀑布城,是农场、养殖园、孢子种植地,是安全的范围,界石之外——
“五里线我们都知道,”胖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嘴:“老师天天说,谁不知道?反正一定不能出去,对吧?”
“知道是一回事,记住是另一回事。”
王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界石外面非常危险,別说你们,就算成年人,或者我们警察,要出去都要请清道夫隨行,白天开车出去,赶在天黑前回来。”
秦南北忽然开口:“王叔,城外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大家这么怕?”
王叔沉默了两秒。
“我也说不太清,”他说,声音比刚刚低了点:
“有人说是野生的cgt,有人说是寄生者的玩意儿……只有清道夫知道是什么,但是从不透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只要记住——千万、千万別踏出界石,更不能在外面过夜。”
秦南北没再问,他觉得……王叔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车继续往前开,出了城区,路两边渐渐空旷起来,雨雾里能看见一些低矮的建筑——
瀑布城的养殖场、农庄和孢子园,灰扑扑的趴在地上,像一个个蹲著的影子。
开了没多久,车停了。
秦南北透过车窗往外看。
雨幕里立著一片建筑,灰色的,矮的,围成一个很大的院子。
院门口立著一块牌子,上面的字被雨水冲得模糊,但大概能认出是“清道局培训营”几个字。
“下去吧,”王叔回头看著他们,“好好训练,別丟人……”说完又看了眼秦南北,叮嘱了句:
“南北,王山……帮我看著点。”
秦南北认真点头:“王叔,我会的。”
两人拿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下车,身后传来车启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走吧走吧!”胖子拽了他一把,“先报到,找房间!”
报到的地方在一楼,一张长桌后面坐著个穿灰制服的辅助者,核对了名单,递给他们两把带铭牌的钥匙。
“二栋,二楼,213。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