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南北按照天眼的安排返回筒子楼。
他走的不快,沿著熟悉的巷子,穿过那条积水的窄路,拐进甲巷,筒子楼就在巷子的尽头,和离开时一样。
胖子他们没来,按照安排,他们会守在附近的一栋楼里,在林姐外出的时候跟踪。
楼道里很暗,潮气顺著墙往下淌,脚踩在楼梯上,木板咯吱响。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
门正好开了。
林姐从屋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他,愣了下,跟著笑了起来。
“南北,回来了?”
林姐还是和平时一样,头髮拢在耳后,繫著那条发白的围裙,手上的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秦南北笑了笑。
“是啊,林姐。”他说。
“哎呀,正好——”林姐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等等啊,我拿点东西给你。”
林姐转身进屋,跟著传来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他站在走廊口,没动。
林姐端著个碗出来了,送到他面前。
蕨菜叶子煮的汤,下面还沉著一二十团灰白色的肉疙瘩,软塌塌的蜷著,边缘有些透明,热气中带著淡淡的腥味。
“刚煮的,”林姐说:“拿著,趁热吃。”
秦南北低头看著那个碗。
白肉,是蛞蝓。
这是底层人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肉食,软、腥,带著洗不掉的土味,嚼起来是黏的,带点韧,像是腐烂的皮子。
但它確实能吃。
他端著碗,抬起头,看著林姐。
林姐眼里都带著笑,满是那种邻居之间该有的热络和善意。
“谢谢林姐。”他说。
“谢什么,不客气。”林姐摆摆手。
秦南北上楼,开门,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坐下,看著那个碗。
他没吃,就这么静静的等著,等到碗里的汤变凉,才把汤倒在自己家的盆里,拿著空碗下楼。
敲门,门开了。
林姐看著空碗,笑了:“吃完了?”
他点头:“嗯,谢谢林姐,碗还你。”
林姐接过碗,往里让了让:“进来坐坐?”
“不了。”秦南北说,“还有事。”
林姐没强留,点点头:“行,那你忙。”
秦南北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床边。
寄生生物。
他心里浮出这个词。
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整整一天,秦南北上下楼好几次,胖子还来了一次,每次经过三楼都会放慢脚步,但什么都没发现——
林姐还是和往常一样,和邻居说话,做饭择菜,后来女儿醒了,声音中开始夹杂童音,再后来是做饭吃饭。
在日常的平静中,一直到天黑。
第二天她出去了一趟,秦南北留在家里,他知道,外面胖子他们会跟,会盯著。
林姐掐了一堆蕨菜叶回来。
秦南北下楼,和林姐打过招呼,走出去,在巷外转了一圈。
他看到了辅助者,找到了胖子,把胖子带给他的油纸包塞进布口袋,然后回家。
继续守著。
整整一天,和昨天差不多。
做饭,带孩子,洗衣服,把外面送来的衣服缝缝补补,晚上吃饭睡觉,一切都一样。
第三天傍晚,胖子来敲门。
“天眼大人叫你下去,”胖子说,声音不大。
秦南北跟他下楼,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停著几辆灰扑扑的车。
天眼站在门旁,程老师坐在车里,脸色还是那么白,铁处女雷打不动的守在旁边,最后是无脑,拉开了段距离。
王不留行和毛小毛已经等在旁边了。
天眼看见了他,然后,朝筒子楼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很淡:
“人齐了,那就抓吧!守不到就抓回去审。”
无脑没说话,迈步朝筒子楼走,两个辅助立刻从后面跟上去,天眼的辅助慢慢的跟上去,守住了巷子。
天眼这才看向秦南北他们四个,点点头:
“你们这次做的不错,盯得很细,刚刚程老师建议给你们点奖励,我想——”
他顿了顿,然后才说:
“就让你们跟著看看,寄生生物到底怎么样的吧!”
章春天拉开旁边的车门,示意他们上去。
车开往清道局。
清道局在主城的另一头,六层,外面看起来和普通办公室没什么两样,车停在楼前,章春天带他们等著,一会儿功夫,天眼坐另一辆车也回来了。
他下来以后,车开走了,透过车窗能看到里面送的是程老师和铁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