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道局出来,雨稍微小了些。
胖子心情很好,把路边的水洼踩得四下乱溅,走了几十米,他突然说:
“南北,乾脆去我家吧?”
秦南北看他。
“反正你回去也没事,”胖子说得很自然:
“到我家去吃饭,我给他们说一声——”
他掏出通讯器,按了两下,凑到眼前一看:“咦,没电了。”
胖子把通讯器塞回去,摆摆手:
“没事没事,直接去,到时候让我爸拿钱,我们外面吃——从诡阀活著出来,再怎么也得庆祝庆祝。”
秦南北想了想:
“算了吧,出来这么多天,我要回去看看家里漏没漏,顺便把墙上处理了。”
“哎呀——”
胖子的调子拖起来:“那不行,一定得庆祝,从诡阀出来这么大的事!”
他凑近一步,笑著:
“你信不信,南北,这次你把我从诡阀带出来,你不来,我爸待会儿肯定要带我来你家。”
秦南北顿了一下。
雨打在两个人头上肩上,顺著衣领往下淌。
他想了想,说:
“那也不用中午,晚上吧?我趁著白天把家里收拾了,吃完一起回训练营营。”
胖子眨眨眼,笑起来:
“行吧行吧,你去弄,那晚上一定要来。”
秦南北点头。
两个人站在路口,胖子往东指了指,又往西指了指,算是道別,然后各自转身。
甲巷还是老样子,两边的墙长著青灰的霉,地上浅浅的一层积水,雨点砸进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经过红砖楼的时候,他听到楼里传来声音。
隱隱的,断断续续的,是哭声。
他站在楼外看了一眼。
整栋楼黑漆漆的,今天没有供电,敞开的窗户有些散发著淡淡的黄光,看不见里面,三四楼昨天被牵连的那几户全部关著,没有一点动静。
他不知道昨天后半夜到底找没找到寄生生物,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他没心思管,也没必要。
他继续朝著筒子楼走,来到楼前,他顿了两秒才走进去。
楼里还和昨天一样,走到二楼的时候,上面传来了脚步声。
下来的人走到转弯处,两个人都看见了对方。
林姐的老公。
他女儿被搂在怀里,趴在肩上不动,睡著了似的。
他直接朝下走,只是隨口喊了句:“……南北?”
林姐老公先开口,声音有点干,眼神有些闪躲,没有直视他:
“回来了?”
秦南北点点头:
“回来了。”
错身而过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潮湿的、混著旧衣服的味道。
他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身后脚步声渐远,消失在一楼。
秦南北站在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和离开时一样。
窗户关著,屋角的霉菌已经散了很大一块,墙上开始长出菌丝,霉味比外面还重。
他推开窗,雨声涌进来,混著空气对流,霉味散了些。
他来到空荡荡的床边,弯腰,把手伸进了床板的缝隙里。
摸到了。
他藏起来的那五百。
他揣进兜里,又看了看屋里,墙上已经开始泛滥了,不处理不行。
他想了想,出门,下楼。
巷口有家杂货店,招牌看不清了,但柜檯后面收拾得还算乾净。
老板是个瘦老头,盖了件衣服,靠在椅子上打盹。
秦南北走过去,敲了敲柜檯。
老头睁开眼,看他。
“孢子酒多少?”
老头坐直了,打量他一眼:
“自己看。”
秦南北往柜檯里看。
酒瓶摆了一排,高的矮的,有些贴了標籤,有些没有。
他扫了一眼,看见一瓶贴红標的,上面標了数字:80。
再旁边一瓶,標著150。
他想了想:
“150的,两瓶。”
老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两瓶,用油纸包了,递过来。
秦南北数了三百块,放在柜檯上。
他又看了看柜檯里面,玻璃柜里摆著些肉乾肉条,顏色发暗,但看著扎实。
“那个白肉条,拿一包。”
老头又给他包了一包。
“炸香肉,也来一包。”
最后,他又买了一袋白灰,要了个口袋,把酒喝肉装进去,拎著往回走。
到家之后,他找出铲子,蹲下去,一点一点把发霉的墙皮铲下来,露出底下潮湿的砖。铲完了,他把碎渣扫成一堆,装进袋子里。
然后,他拿出桶,倒进白灰搅拌,然后开始刷墙。
白灰水刷上去,潮气盖住了,墙面变得白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