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北背著程老师,在黑暗里走。
眼泪早就干了,脸被坑道里阴冷的风吹得绷起,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壳。
矿道在前面拐了个弯。
光。
有光柱从拐角那边照过来,晃动著,越来越近。
他的脚步停下,光柱晃过来,扫过他的脸,停住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喘著,又惊又喜:
“南北?!是南北!”
胖子的声音。
秦南北站在原地没动,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声,但喉咙里像堵著什么东西,发不出声。
那光柱后面又衝出来一个人,瘦高的,跑得比胖子还快——
王不留行。
“南北!”
他头上的光柱打在秦南北脸上,又朝后移,移到他背上那个人身上。
光柱死死锁住了程老师的脸,然后移到垂下来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全是血。
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一条一条的,顺著手腕往下淌过的痕跡。
光柱剧烈的抖了下。
“老、老师!”
王不留行的声音从喉咙冲喷出来,变了调,就像被人在喉咙上大了一圈。
“老师怎么了?!”
秦南北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王不留行已经冲了过来,伸手去接程老师。
“给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秦南北能听出来,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给我,我背。”
秦南北没动。
王不留行的手顿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王不留行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托住程老师的身体,从秦南北背上接下来,然后转身,蹲下去,让胖子帮忙把人扶到自己背上。
程老师伏在王不留行的背上,头垂下来,脸上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老师……”王不留行的声音在抖,“老师他……破解了规则?”
秦南北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点头。
胖子看了秦南北一眼,眼圈有点红。
“程老师真是好人,”他说,声音涩涩的,“他肯定是救了你,自己才——”
“老师当然是好人。”
王不留行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但秦南北听得出来,那里憋著东西,“快点,先送出去。”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王不留行在前面,秦南北和胖子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
走了一阵,胖子忍不住回头:
“南北,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里面遇到什么了?”
秦南北没说话。
“南北?”胖子又叫了一声。
“……我现在乱得很。”秦南北的声音很乾,像砂纸磨过石头,“別问我。”
胖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王不留行也没再问。
矿道在前面出现了光。
洞口。
秦南北眯了眯眼,跟著走出去。
雨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洞口的棚子下面站著人,还有担架,铁处女坐在上面。
她看见王不留行背著人出来,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撑起,冲了过来。
“老师!”
她的声音被自己拉破,又尖又厉,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著脸的铁老师。
王不留行把程老师放下来,放在旁边的担架上。
铁处女扑过去,跪在担架旁边,伸手想去摸程老师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抖著,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师……老师……”
她喊了两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种压在嗓子里的呜咽。
旁边有人撑著伞过来,遮在担架上面,铁处女抬起头,眼眶红著,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秦南北身上。
“怎么回事?”她问,声音还抖著,“到底怎么回事?”
秦南北站在棚子边缘,雨水顺著棚沿滴下来,滴在他肩膀上。
“老师……”他说,声音很乾,很涩,“老师破解了规则,还……还救了我。”
铁处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秦南北回头,看见天眼从洞口的另一边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辅助者。
他的目光扫过担架,扫过铁处女,最后落在秦南北身上。
“程老师发生了什么?”他问,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秦南北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怎么说,脑子里有点空,该说的,不该说的,可以说的,不可以说的——
混在一起,他没办法思考,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天眼大人。”
铁处女忽然开口。
她已经站起来了,站在担架旁边,脸上那些失控的表情收了大半,只剩下眼底还有一点红。
“先送老师下去治疗。”她说,“其他的……回头再说。”
天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秦南北一眼,点了点头。
“走。”
几个人上来,抬起担架往下走,铁处女跟在旁边,手一直扶著担架的边缘,没有鬆开。
王不留行也跟著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秦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