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併洞,某理髮店。
巷子里第二家,门口掛著一个褪了色的旋转灯柱,红白蓝三色转得有气无力的。
店不大,四把椅子,两面镜子。
白时温进来的时候,吧檯后面那个戴耳钉的年轻店员抬了下头,眼神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没说什么。
郑在俊对著镜子指了指自己黑了大半截的髮根:
“补个色,亚麻,跟之前一样。”
理髮师点头,开始调色。
白时温坐在旁边的等候椅上,翘著二郎腿翻杂誌。
不是时尚杂誌,是茶几上唯一一本有韩文的《首尔自来水公司季刊》,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理髮店里。
刚翻了两页。
店里的背景音乐忽然换了。
前一首还没放完,被人从中间切断了,一段熟悉的合成器音色从音箱里跳出来。
颗粒感很强的pluck,弹跳的节奏,底鼓闷闷地推著——
《way back home》。
白时温偏过头,看向吧檯。
吧檯后面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大概是助理之类的角色,手指刚从电脑键盘上收回来。
男生感受到白时温的视线,抬起头。
两人对上了目光。
男生朝他笑了一下。
白时温慢慢把目光收回来,把《首尔自来水公司季刊》抬起,挡了一下自己的脸。
水质报告的第三页时,白时温的电话响了。
白恩雅。
他接通,把杂誌扣在腿上。
“堂哥,对方回了。词曲版权他们同意了,二八分。我们八,他们二。”
白时温“嗯”了一声。
“但郑老师那四个点他们不同意。”
“理由?”
“对方原话——”
白恩雅大概在翻聊天记录,停了几秒:
“格莱美获奖製作人max martin与justin合作时也只拿了三个点,一个尚未获得国际认可的新人製作人,不可能拿到高於行业標杆的条件。”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转向镜子那边。
“格莱美製作人max martin给比伯做过什么歌?”
郑在俊正闭著眼等染膏上色,银色锡纸从他脑袋上支出来七八片,像一棵被铝箔装饰过的圣诞树。
“《beauty and a beat》。”
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背过答案。
“你是比伯的粉丝?”
郑在俊睁开一只眼。
“不是。因为max martin只跟他合作过这一首。只有一首的事情不需要是粉丝也记得住。”
“哦。”
白时温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正要跟白恩雅说——
背景音乐又变了。
《way back home》的副歌在最后一个音节上被切断了。
店里的音箱换了一首歌。
鼓机先进来,然后是一段电子合成器的riff,接著nicki minaj的声音炸开。
《beauty and a beat》。
白时温的嘴保持著刚才要说话的口型,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吧檯。
那个小哥又冲白时温笑了一下。
嗯。
白时温收回目光。
这家店的储蓄卡,不得不办了。
“堂哥?餵?你还在吗?”白恩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等一下。”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搁在大腿上。
然后靠回椅背,听歌。
《beauty and a beat》从音箱里往外灌。
麻辣鸡的说唱段落像一台马力过剩的跑车在弯道上漂移,底下的电子鼓点砸得又密又硬,比伯的人声在间奏里钻进来,甜的,亮的。
好听吗?
好听。
hook够利落,製作水平顶级,max martin不愧是max martin。
但跟《what do you mean?》不是一个级別的。
《beauty and a beat》是一首合格的流行舞曲。
扔进2012年的播放列表里不会掉队,但也不会让人记住。
《what do you mean?》不一样。
那首歌会定义一个曲风、改变一条赛道、让全世界的製作人集体转向。
一个是“好歌”。
一个是“时代”。
白时温等副歌走完一遍,偏头看向镜子那边。
“郑老师,这首歌成绩怎么样?”
郑在俊头上顶著七八片银色锡纸,闭著眼回答:
“billboard hot 100最高第五。”
第五。
不是冠军。
白时温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