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赫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youtube直播画面。
白时温已经走下了领奖台。
他看了一眼自己word文档里敲了一半的感言记录,又看了一眼naver上insight那篇已经开始被各大媒体疯狂转载的文章。
嘆了口气。
与此同时。
孙南源靠在insight那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商住两用公寓的转椅上,看著屏幕上那篇文章的实时阅读量跳过了五万,嘴角弯了起来。
他能抢在全球所有媒体前面发出这条独家,靠的不是什么超自然的手速和通灵般的直觉。
是信息差。
——
今天凌晨。
准確地说,是威尼斯时间今天凌晨。
白时温被白正勛“你也別睡了咱俩一起失眠”拽起来之后,辗转反侧期间,顺手给孙南源发了一条消息。
大意是:组委会来电话了,明天闭幕式留下来,估计有奖,不知道是什么。
拿到这个绝对內线情报的孙南源,一口气直接喝了两杯冰美式,在电脑前化身无情的码字机器。
他把所有可能拿奖的通稿,全部提前写成了成品。
不管组委会最后开出的是什么盲盒,只要现场转播一锤定音,他只需要点开对应的草稿箱,拖进一张直播截图,然后极其乾脆地点下那个“发布”按钮。
总共用不了十秒。
全球最快。
白时温拎著沃尔皮杯沿著中央过道往回走。
追光灯已经从他身上撤了,场灯恢復到了正常的暖白色。
但走过过道两侧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探出身子朝他点头致意,有几个是其他参赛剧组的製片人,笑著伸出手来,白时温一一握了。
回到座位。
崔真理坐在那里,微微仰著头看他。
“恭喜呀。”
白时温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沃尔皮杯搁在膝盖上。
“要看看吗?”
“好。”
崔真理伸出双手,白时温把奖盃递了过去。
崔真理接住,两只手捧著,低头打量。
沃尔皮杯身上刻著威尼斯金狮的浮雕,底座的铭牌上刻著获奖者的姓名、获奖年份、影片名。
她的拇指在“白时温”那几个字母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感受到了什么。
偏过头。
距离他们大约五米远的过道边缘。
威尼斯电影节官方的摄影师正半蹲在地上。
一台黑色的专业相机举在眼前,长焦镜头对准了他们这个方向,镜头上方的红色工作指示灯正处於常亮状態。
这代表此时此刻。
他们两个人的画面正实时传输到全球几千万收看闭幕式的屏幕上。
崔真理赶忙伸手,拍了拍旁边正在往耳朵上掛同声传译耳机的白时温。
白时温转过头。
崔真理往过道的方向指了指。
白时温立刻把手从耳机上放下来,朝著过道里的那台摄像机探出了半个身子,笑著挥了挥手。
崔真理也跟著朝镜头笑了一下,然后把奖盃转了个方向,让底座铭牌上的字对著镜头。
摄影师大概拍了五六秒,点了下头,心满意足地把机位转向了其他方向。
白时温收回身子,偏头看向另一边的白正勛:“叔。”
“嗯?”
“后面还能有什么惊喜吗?”
未来之狮加沃尔皮杯,叔侄俩一人一座,已经是名满天下级別的收穫了。
但万一还有呢?评审团大奖?金狮?
白正勛摇了摇头。
“不会了。”
“怎么说?”
“排他性规则。”
白正勛把声音压得很低:“同一部电影,如果已经在单项奖上拿了一座大的,那剩下的几个核心大奖就不会再给这部片子了。目的是把荣誉分散出去,让更多的电影被看到。”
他用下巴点了点舞台方向。
“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我们这部电影的配置能触碰到的天花板了。
后面果然如白正勛判断的那样。
隨著舞台上的信封一个接一个地被拆开,聚光灯全部打在了那些早在欧洲影坛確立了地位的名字上。
最佳女演员:阿尔芭·罗尔瓦赫尔。义大利人。本土嫡系。
最佳导演:安德烈·康查洛夫斯基。俄罗斯老炮,拍了四十年电影的人。
评审团大奖:约书亚·奥本海默的《沉默之像》。
金狮奖:罗伊·安德森的《寒枝雀静》。瑞典人,欧洲艺术电影的活化石。
《绿头苍蝇》的名字再也没有被台上的嘉宾念出来过。
但没有人觉得遗憾。
白正勛没有。
一部两亿韩元、十三万欧元预算的电影,在威尼斯拿到未来之狮和沃尔皮杯,这已经是这部电影的配置所能触碰到的绝对天花板了。
白时温没有。
沃尔皮杯此刻就搁在他膝盖上。
崔真理也没有。
其实她是有机会的。
马塞洛·马斯楚安尼新锐演员奖,专门颁给新人。
崔真理在《绿头苍蝇》里的表演,媒体场的影评人给出了不少正面评价,thr
的那篇快评里专门用了一个分句提到她:“女主角崔真理在极度压缩的表演空间里完成了令人信服的角色弧光。”
但最终那个奖给了另一部法国电影里的年轻男演员。
也许是竞爭对手確实太强。
也许是组委会在做地区平衡。
但对崔真理来说,这些都不太重要。
她此刻坐在salagrande的vip区里。
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正式入围影片的女主角。
全球放映。
起立鼓掌。
身边坐著刚拿了沃尔皮杯的男人,另一边坐著刚拿了未来之狮的导演。
这个履歷,放在韩国的偶像圈里,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是核武器级別的。
如果某一天,粉丝们在网上撕逼。
雪莉的粉丝只需要一直重复这个履歷,就足够让对方破防了。
颁奖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结束了。
路易莎·拉涅瑞用义大利语和英语分别致了闭幕辞,场灯全部亮起,sala
grande一千多个座位上的人开始陆续起身。
嗡嗡的交谈声重新填满了放映厅。
白时温刚站起来,一个戴著耳麦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白时温先生,白正勛先生。”
他微微弯了一下腰。
“恭喜两位。组委会邀请所有获奖者移步到舞台后方的拍摄区域,拍一张本届获奖人员的官方大合照。”
白时温看了一眼白正勛。
白正勛点了下头,一手拿著未来之狮,一手整了整西装领口。
“走吧。”
白时温把沃尔皮杯拿在手里,跟著工作人员往舞台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崔真理站在座位旁边,发现白时温在看她,朝他挥了一下手。
白时温转身,跟著白正勛和工作人员,穿过散场的人群,走向salagrande的舞台。
白色的幕布拉好了。
打光的柔光箱从两侧和正上方架著,三脚架前的摄影师正在调试相机参数。
获奖者们陆续到了。
工作人员开始安排站位。
金狮奖得主站c位。
其他人按照奖项的权重从中间往两侧排开。
白时温被安排在罗伊·安德森的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白正勛在他旁边再过去一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自己的奖盃。
摄影师凑到取景器后面看了一眼,抬起头。
“everybody ready?“
所有人面对镜头。
白时温把沃尔皮杯端在胸前。
罗伊·安德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you are very young.
“
你非常年轻。
白时温偏过头看著他。
“thank you.“
罗伊·安德森嘴角动了一下,大概算是笑了。
快门响了。
咔。
快门又响了两声。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竖了一下大拇指。
“perfect.“
站位散了。
获奖者们开始三三两两地交谈,有人在互相握手,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换联——
系方式。
白时温把沃尔皮杯从左手换到右手,正准备往回走。
刚才那个戴耳麦的工作人员又出现了。
“白时温先生,白正勛先生。”
他手里多了两张卡片,象牙白的厚纸,上面烫著威尼斯电影节的金色logo。
“今晚九点,电影宫旁边的露天花园有一场官方闭幕晚宴。组委会邀请所有获奖者出席。”
他把两张卡片分別递给白时温和白正勛。
白正勛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翻到背面,上面印著花园的地址和一张简单的导览图。
白时温也接了,把邀请函塞进西装內袋里,转头看了白正勛一眼。
“叔,去吗?”
白正勛把邀请函也收好了,拍了拍西装的胸口位置。
“去。”
他顿了一下。
“听说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