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斯在夜帷瓏宅邸修养了三个月。
他的伤势实际上远比自己想像的严重,表面上只是受到了一些挫伤和钝击,大部分攻击理应都被构装挡了下来,实际上內臟组织已经受到了不小的衝击,脾臟和肝肾的受损一点不轻,身体的过滤系统在半个月內都没有修復完成,骨骼和关节这类运动性损伤虽然在〖愚钝顽固〗的烙印保护下,对他的正常活动並没有太大影响,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骨骼再生导致的刺痛却让塞雷斯苦不堪言。
好在父亲留下的药箱品类丰富,在排了两个月的血尿又静养足够长时间后,塞雷斯的身体终於恢復到健康状態。
说是静养,但在这时间里,塞雷斯也並非一直閒著。他是工匠学徒出身,实在无法接受手里没活干,每天下床后便满地溜达,要么收拾花园,要么去庄园后面的农田里转悠。
虽然塞雷斯不懂园艺,但老约克记忆里有丰富的种植农作物经验,在老农民的资深指点和经验辅助下,只会在院子里种点花草的琢默,塞雷斯閒著没事就开垦了差不多25亩土地,种植了一些速生的蔬菜,用来填补单薄的乾粮饮食。
儘管没有牲口辅助,但塞雷斯劲儿够大,加上他从李德利的记忆里学到了一种新型的耕作工具,相比於巴塞琉斯农民常用的犁耙,他们將直辕改为了曲辕犁,塞雷斯再去掉前面的牵引装置,自己劈了颗树,加上了辅助轮,改造出来一种只靠自己一人手扶,就能进行耕作的犁。
由於夜帷瓏家族覆灭了几十年,这里閒置的土地倒是得到了充分休整,肥力充足,无需固氮。塞雷斯深耕后发现,这地下界的环境其实还挺適合种地,它的气候温和,虽然冷但是也不到冰寒刺骨的地步,看起来阳光不足,实际上头顶的辐射强度一点不低,虽然由於气温恆定,不太適合需要积温的作物,但有一些作物就特別適合生长。
比如莓果。
塞雷斯种植的莓果是来自黑森林的野外品种,花谷镇本地人喜欢叫它『紫鹊』,林中的鹊鸟很喜欢吃这玩意儿,然后又会被溅射的果汁把羽毛染成紫色。
严格来说它和蓝莓属於亲戚,不太喜欢炎热的环境,受到长期的魔源辐射,它也出现了变异,果实更硕大,含糖量更高,对土地和气候的要求较高,但是对光照的需求就没那么大,无非就是果子小点。
按照农民的职业素养,应该会想办法提高光照强度,促进光合作用的速率,礼拜堂和很多乡村祭司、修士,有很大一个任务就是去农田里提供光照。
不过塞雷斯有自己的打算。
他查阅了自己手头两个精灵的记忆,从中学到了一种加快作物生长的手段。
德鲁伊教擅长和自然沟通,更多时候其实应该称之为是和作物本身进行沟通,学徒们会用秘术和手段倾听植物之间的信息频率,然后篡改或者放大某些信號,促进作物们迅速吸收土地肥力和他们提供的营养物质,从而实现快速生长。
这也是精灵们能够打游击战的核心本领——饿了就找块犄角旮旯或者石头缝里,塞点泥土餵点水,通过秘术催化出果实,靠浆果、坚果和少量菌菇就能维持高额的热量摄入。
通过催生,紫鹊莓果三个月就收了两茬,塞雷斯打算继续扦插种植,不过在那之前,最好还是从黑森林挖点腐殖土过来。
在整理夜帷瓏庄园荒废的花园时,塞雷斯发现了几包未拆封的种子,儘管上面標籤已被时光侵蚀,但凭老约克的种植经验,他辨认出其中有几样是耐阴耐湿的块茎类作物。
块茎类作物在地表从来不是什么主流饮食,它们被认为有毒且容易感染疾病,特別是湮灭入侵后,恶魔们会把土地腐化,变成他们喜欢的环境。
这些腐化土地肥力比起寻常土地不减反增,而且还带有独特的口感风味,至於吃下它们后极高概率被腐化为魔裔代价——那兵荒马乱时节,填饱肚子活命,当然比变成魔裔更为重要。
块茎类作物是最容易被湮灭的腐化土地感染的,所以自从奥古斯都驱逐魔裔和恶魔后,人们便开始主动减少块茎类作物的种植,很多人以吃穀物为荣,並將块茎类食物视为贫穷、魔裔的低贱食品,有些极端的地区甚至出台法律,规定至高天信徒不得饮用块茎植物酿造的蒸馏酒。
但塞雷斯不怎么在乎这个。
一方面,巴塞琉斯公国距离魔裔隔著好几个国家,魔乱时代对他们没什么影响,而且花谷镇其实真的挺穷的,他们自己主要种植木薯,吃不起大饼的人家,就靠吃木薯粉充飢。
另一方面,作为一个修习了【歌利亚之传承】,塞雷斯的身体中流动著恶魔的因子,对湮灭的耐受度比常人高不少,就算真的吃下了恶魔的食物,没有个几十年的长期渗入,还不足以把他转化为魔裔。
这些种子反而给了他新的灵感——考虑到地下界这里的阳光並非直接照射,而是通过某种辐射转换提供能量,那么传统的地表作物,比如冬小麦、燕麦、大麦、豌豆、萵苣之类的,显然並非最优选择。
在开垦出的土地边缘,塞雷斯划出一小片试验田,混合了庄园仓库里找到的石灰与自己拿蘑菇和动物尸体堆肥出来的腐殖物,试著种下那些块茎种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就在笔记上每天记录它们的生长情况,比较著与地上蔬菜的差异。
结果和塞雷斯想的差不多,不,应该说,这些作物长势甚至比预想的更好,深埋地下它们本就適应这种非典型的光照环境。
“地是活的,你餵它多少力气,它就还你多少粮食。”
塞雷斯比较著植株的高矮,念叨起来老约克经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
深耕后的土地散发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在头顶恆定而柔和的辐射光照下,他种下的速生蔬菜已经冒出一层嫩绿的芽尖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塞雷斯放下手中改良过的曲辕犁,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身体的疼痛早已消失,脾臟和肝肾的损伤在精心调养下悄然癒合,就连骨骼再生的刺痛也隨著最后一场大汗淋漓的惊醒结束而成为记忆。
“这里开始慢慢恢復生机,挺好……夜帷瓏家族庄园,以后可以长期作为一个储备的基地,也许琢默是对的,我可以在这里逃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