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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一览眾山小,当惊世界殊!(留余庆幸娘亲开书周年!)

第371章 一览眾山小,当惊世界殊!(留余庆幸娘亲开书周年!)

陆浑关上。

魏延疲惫已极,靠墙恍惚。

打败程喜在他预料之內,可便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自己竟然攻破了洛阳八关之一的陆浑关,来到了这片自己从未踏足,却常听先帝谈及少年飞鹰走狗事时提起的土地。

这里已是大汉东都的辐射范围。

去洛阳不过一百三四十里,快马加鞭的话,朝发午至。

而自昨日清晨到今日清晨,他长驱奔袭也是一百三四十里,前后大战两场,小战十余,昼夜未眠,只在寒风冬雪將他腿脚冻得几乎迈不开步时才停下来略作休整。

夜深天寒,风雪大作,便连旌旗都被冰雪冻得崩裂摧折,人马冻死者相望於道路。

其间当然是被追杀的魏军溃眾居多,但汉军包括义军在內,战士战马因酷寒、疲惫倒毙於风雪者,亦恐不下百数。

先时,魏延勒骑兵冒风雪越过奔亡的魏军溃眾,在韩昂带路下,隔绝了魏军逃人与陆浑关的联繫。

至夜半。

风愈吹愈烈,雪愈下愈大。

此间道路汉军无人识得,夜里黑幽幽白莽莽空荡荡,便连魏延最精锐最勇敢最忠诚的亲兵都有胆寒者。

至於狐晋所统步卒两千,在魏延击破程喜时未尝参战,但吵嚷著想歇息歇息、烤烤火、打个盹、饮杯热汤者以数百计,达至半数。

魏延不许。

韩昂麾下义军两千余人,亦有罢战驻留、折返者。

包括义眾在內的汉军四千余人在魏延威逼利诱,以身作则,乃至杀鸡做猴下,继续强行军二十余里,终於在天亮前风雪依旧时抵达陆浑关,杀得魏军措手无及。

汉军神兵天降,第一座堡垒须臾便克,第二堡垒望风奔逃,直到第三座堡垒,也就是陆浑关主关时才遭遇了顽强的抵抗。

守军准备严重不足,箭矢稀疏,汉军架著前两堡缴获的绳梯杀到城墙底下,直欲攀城,城下箭矢掩护。

却不知是谁一发流矢射死了此关守將,駙马都尉毛曾,整座关城千余守卒组成的守备力量近乎崩溃,懵者小半,逃者小半。

毫无疑问,这事绝不在魏延预料之中,只能说运气便是如此了,战爭中谁都有可能死,魏延亦能死,凭什么你一个毛曾不能死?

去年关中大败,导致曹叡已无心腹之將堪用,不得不命外戚统军,偏偏堂堂皇亲国戚死在了这里,那么问责机制一旦启动,所有追隨左右者恐怕都要满族灭门的,左右是个死,倒不如降了。

魏延本在指挥强攻,见城上士气崩溃得有些莫名其妙,瞬间便察觉到了战机,猛攻关城,在先登衝上墙头站定后,他亦身覆双甲攀城,须臾便彻底在关城上站稳了脚跟。

於是降者愈多,逃者愈眾。

没打多久,陆浑关便被夺下。

这就导致,就连魏延都觉得这陆浑关夺得有些过於轻鬆,甚至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0

而他本意不过是到陆浑关为大汉张势,告诉关东陆浑、梁郟诸民,我大汉王师至矣。

但事已至此,陆浑关已夺,也只能勉强认下这个功劳了,到时候陛下回到关中,或啥时候问起,就说是我老魏早有筹谋,兵贵神速。

至於射死毛曾的功劳,便让轻骑校尉马劲领了去。

韩昂、陈霸那两个山野小子確有几分本事功劳,这支义军得了程喜部甲冑刀弓三四千套,也算有几分战斗力了。

甚至甲兵有余,还能扩军!

培养培养,此人此军未必不能成为我老魏心腹、本部,唯一的问题就是陛下、丞相许或不许。

火塘带来几分暖意,魏延种种念头不住翻涌,最后渐渐失了意识,靠墙沉沉睡去。

整座陆浑关城,暂时由步校狐晋统韩昂、陈霸等义军首领,带些精力尚可的汉军义军戍防守备。

城关上下呼嚕振天,似有鼓擂。

太累太累了。

假设此刻伊闕关、大谷关派出两支强军来强攻陆浑,关內汉军怕是要立时弃关而走,说不得还要被打得胜而后败的。

但魏延说不须惧,彼必不敢来。

.——*

卢氏城下,汉军大营。

连夜风雪终於止息,洛水南岸的汉军营垒,炊烟升起。

魏延交代马岱,命他隔日便效董卓故伎,趁夜潜出,再於白日大张旗鼓而归,以作偽装。

但城中魏军连日以来一直都派斥候潜出探视,甚至还遣细作花重金收买沿洛水巡视的汉军,购求消息,被负责巡视的汉军直接宰了。

於是马岱放弃了故技重施的念头,每日唯坚营筑垒而已,不给城中魏军以袭击的机会0

到了今日,营垒已固,基本上城中魏军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双方將进入隔河对峙的时期,於此时的攻守双方而言,不出错等待对方出错,就是最好的兵法。

马岱巡营归来,甲冑未卸,坐在中军帐內,取一块硬得能崩碎牙齿的粟饼就薑汤啃食。

虽未与卢氏守军真刀真枪接战,可大军初至,昼夜防备,精神紧绷与风寒大雪著实磨人。但想到魏延两千步骑此刻或正与程喜冒风雪交战,马岱便又不敢觉疲了。

恍惚失神之际,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股寒气捲入其间,只见亲兵急促奔入帐来:“將军!驃骑將军亲信从东面回来了!”

马岱腾然起身,大步上前:“快请进来!”

声音还未落地,他心中便已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继而急切想知道消息是喜是忧。

不片刻,三名风尘僕僕之人被引入帐中,为首那人马岱认得,正是魏延身边最得力的亲兵队率之一,平素被唤作张生。

“马安西!驃骑將军大捷!程喜所部兵马七千余眾,已於前日黄昏溃於辟恶山下!驃骑將军连夜进兵,晨间已攻克陆浑关!”

“什么?!”马岱真真是没忍住惊呼了出来,“陆浑关破了?!”

他甚至直接略过了大破程喜,全身心震撼於『陆浑已破』这个石破天惊的喜讯。

“陆浑——是我想的那个陆浑?”奉命將奋义校尉部印綬、表拜文书送到前线的相府令史李福,此刻亦是几大步绕到了马岱身侧,盯著张生看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陆浑关虽非天下雄关,但也是洛阳八关之一,屏护伊川门户,竟就这样一日夜便易了主?

不是他不信魏延能胜,而是这般胜利来得太快太猛太过不可思议。

按照最乐观最乐观的估计,魏延但能击退程喜,呼应义军,搅乱崤函便已是足以彪炳史册的奇功了。

而魏延非但直接击溃偽魏徵西將军部七八千眾,竟还昼夜不停,顺势夺下洛阳八关之一的陆浑关,逼近偽魏京畿?

如此奇功若是真的,虽比不上关羽水淹七军借天之势杀伤之眾,却也足以威震华夏了!

那张生看著帐中震惊的眾人,极度满足之感发於心而形於色:“就是洛阳八关之一的陆浑关!”

张生那句『陆浑关已破』还在帐中震盪时,帐外几名闻讯赶来的军校司马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帐外,此刻听到『洛阳八关』几字,终於再忍耐不住掀帐闯入。

为首一偏將冲入帐后对那张生反覆问了又问,程喜怎么败的,陆浑关到底如何破的,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云云,然而还不等张生答话,他便已捶胸顿足,纵情狂笑。

有人將兜鍪往空中拋去又接,接住又拋。

有人忽地转身一把抱住身边同样狂喜不能自制的袍泽,用力拍打对方后背拍得砰评作响。

“破关?!”

“竟然破关?!”

“驃骑將军神威!”

“天佑我大汉!天佑我大汉!”

“我等还在山野之间冻得手脚发麻,驃骑將军竟已插旗於陆浑,迫敌於东都?!”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帐內一时鼎沸,始料未及的狂喜向每一个人席捲而去,拍得帐中人心潮澎湃,身心俱颤。

相府令史李福都被这群军汉狂喜的气氛感染,全忘了文人仪態,连连摇头晃脑,抚掌而赞:“驃骑將军以区区两千之眾,败魏徵西,夺魏雄关,扬我大汉国威於中原,振我王师雄风於东都!实国家之幸也!当——当速速告諭三军!敌气必沮,我气必振!”

张生等三名魏延亲兵被这群激动的將校司马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追问两战细节。

“那日,驃骑將军与我们两百轻骑先行,步军在后,赶到辟恶山东口时天已近暮。

“程喜连营数里,首尾难顾,驃骑將军引我等百余骑直衝魏寇最外一营————驃骑將军挺槊直前,斩敌將於千军之中,魏寇惊恐无不奔逃————”

他將如何突入营寨,如何製造混乱,魏延又如何单骑突阵一槊挑杀敌將,夺其大旗等画面血淋淋火辣辣地铺展於眾人眼前。

马岱听得眉头紧皱又舒展,舒展又紧皱,惊嘆连连,最后神色之中只剩下嘆服与感慨。

“前有先帝拔驃骑將军於行伍之间,许以汉中督之位。

“今有陛下授拜驃骑將军以国家大將之首位,委以关东之任,真识英雄也!”

两百骑冲万军大营,大胜后再长驱直入,夺下陆浑雄关。这確是魏文长做得出来的事情,也唯有他这等胆魄勇力及对战场时机的精准把握,行此险著而又成此奇功了。

事实上,在当年魏延被先帝拔为汉中督,使一军皆震之后,魏延一直没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便是去年关中大胜,他被拔为驃骑,依旧有不少人心中不服,认为魏延之功不足以在赵云之上。

而此战过后,或许依旧有人会认为魏延之功比不上赵云,却也不会认为他配不上驃骑將军號了。

如此惊世奇功,怎么也比曹魏驃骑司马懿强了罢?

帐中鼎沸稍歇,张生快意而言:“诸位將军有所不知!

“驃骑將军逐魏寇出辟恶,沿途宜阳百姓,许多人家早见到我大汉旗號,又见魏军被打得狼狈逃命,胆子大的直接就带著乾粮,举著火把出来接应。

“甚至有些乡里豪杰带著家兵部曲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等我们杀到陆浑关下时,队伍后面远远跟著的百姓看上去竟已有近万人的声势了!”

李福闻言至此,已是喜极欲泣:“去岁关中战曹魏,百姓犹疑观望者眾。

“而今驃骑將军悬军深入,破关斩將,魏寇溃如丧家之犬。

“大汉四百年国祚,曹魏虽能猖獗一时,却终究不过王莽之流,不能动摇汉家百姓思汉之心。

“王师至矣——这便是丞相所说的『簞食壶浆以迎王师』啊。”

马岱诸將俱皆頷首,前后王莽篡汉,世祖光武皇帝中兴,今曹魏篡汉在许多生於汉长於汉的百姓眼中,也不过是又一个王莽罢了,如今曹魏篡汉不足十载,还记得自己是汉人不是魏人之人尚存於天下。

张生满面红光,言辞凿凿:“那些百姓见了咱们的『汉』字旗,又见魏军丟盔弃甲,自个儿从坞壁里、从山坳间涌出来的。

“有人抱著陶罐递水递饼,有人举著柴火给我王师照路,那些豪强带著部曲家兵来投,说的都是『久盼王师』、『愿效微劳』。

帐內眾人听到这里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深深吸了一气,接著便是一阵抑止不住的攸攸嘆息,一名络腮鬍的校尉以拳击掌,啪的一声脆响:“他娘的!值了!这一路冻掉脚指头都值了!”

李福咧嘴而笑:“去年丞相出祁山而陇右三郡响应,那三郡父老想来也是这般心情罢?”

身为汉人,见到汉家天下在自己这些人的努力下再次强大,復兴,种种自豪振奋油然生发。

待振奋稍稍平息,马岱才问:“驃骑將军可有將令带到?”

那张生依旧满面红光:“是了!驃骑將军有言:“陆浑一下,伊闕、大谷诸关必然震动!嘱咐马安西稳守卢氏,便是大功一件!

“他还说——將率主力进入陆浑地界,招抚陆浑、新城、轮氏、梁、郟诸县百姓,一旦大势聚成,必能为潼关、江陵缓解重压。

“请马安西务必加派人手,儘快疏通从卢氏经由伊水河谷通往陆浑的道路!

“此路关乎大军联络转运,乃至將来撤退之需要!”

“我明白了!”马岱应声。

卢氏正东方向,熊耳山与霍阳山之间那条沿伊水蜿蜒的河谷通道,可通陆浑、梁、郟诸县。

彼处百姓商贾与卢氏往来,大多走这条小道,道路虽不甚宽阔,若不带大量辐重,也能行军。

在魏延东出之日,他便按预案遣人由此路向陆浑、梁、郟等地散发大汉檄文,宣扬大汉政策,號召彼处百姓附义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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