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慈见了,暗暗点头,心中已猜到了董天宝的打算。
酸枣仁,最好的安神药物之一,加上汤中的远志,也有安神助眠之功,不一会儿汤汁煮得浓稠,董天宝使筷子挑去残渣,吹得不烫,双手捧给歷山老怪。
歷山老怪大模大样接过,咕嘟咕嘟一气喝乾,不多时倦意上涌,打了个呵欠,抢过天慈的袈裟,紧紧裹住周身,就在热烘烘的火堆前蜷缩睡下。
董天宝冲天慈、周灵凤使个眼色,三人安安静静等著,直到歷山老怪传出匀净悠长的呼吸声,这才放下心来,晓得他是睡得熟了。
董天宝躡手躡脚拿了行李,又去火堆里拾根柴禾当火把,周灵凤过去扶起天慈,三人小心翼翼,慢慢向林子里走去,留下这歷山老怪独自大睡。
悄悄地走出几里地,不见歷山老怪追来,三人这才出了一口长气,撒开腿来疾走,一夜功夫,走出四五十里,来到一个县城。
这县城城墙低矮破旧,城门紧闭,董天宝抬头望去,城门上横砌一块青石,刻著“垣曲”二字。
天慈见董天宝看那县名,笑道:“此县乃是个古县,建於秦朝,名为垣县,北宋初年,改名垣曲,因它东有歷山,北面西面临中条山,故取『周围皆山,如垣之曲』含义。”
董天宝见他信口道来,如数家珍,很是佩服:“师叔祖博学多知,弟子从师叔祖游,不知能长多少见识。”
天慈嘆道:“谁也不是生而知之,老衲少年做道童时,追隨吾师云游四方,每到一处,吾师就要讲述此处风土,使我们这些弟子阅歷大增,哎,一晃眼几十年过去,那时情景,还在老衲目前。”
他说著说著,触动情怀,忽然轻轻拍手,放声唱道:“因师超苦海,舍俗探幽玄。顿居欢喜地,认贫閒。是非人我,岂论与愚贤。步步清凉路,信任遨游,兀谁知恁恬然。
也无心,远望神仙。到了分隨缘。尧年丰岁稔,谢皇天。水云活计,只觅一文钱。损损閒閒趣,寂寞无为,任他岁月绵绵。”
天慈六十余岁年纪,声音不免带些嘶哑,加上被歷山老怪震伤,虽及时吞服丹药打坐疗伤,仍不免气息不足,唱起曲来,自然不甚动听,但所唱词句超脱旷达,自有一番看破红尘世事的通透。
董天宝听得入神,待他唱罢,喝彩道:“师叔祖,真真好词!”
天慈摇了摇头,微笑道:“这一支《满路花》,乃是先师所作,先师虽是道士,但才略惊人,经史百家无不涉猎,尤功书法,最好书龟蛇二字,妙將入神,有飞腾变化之状,你若想看,等回到寺里,我取给你瞧瞧。”
董天宝大感兴趣,连连点头,这时周灵凤忽然小声道:“听见禪师说起龟蛇,我倒是想起那条孩儿鱼了,那么多肉,我们还没吃完呢……”
话音未落,她腹中忽传出咕咕之声,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人。
天慈呵呵一笑,慈和道:“害羞什么,昨夜你们本没吃饱,又走了一夜路,肚子饿了岂不是天经地义,走,我们进城去,这垣曲县有一种食物叫做炒祺,以麵粉为主料,佐以盐巴、花椒,讲究的还要加入芝麻、鸡子,发麵切块,以白土翻炒,其味焦香酥脆,又能存数月而不坏,还有健胃养胃之功,我们正好多买些作为乾粮。”
听他这般细致一说,不惟周灵凤,就连董天宝也不免馋涎欲滴,正好这时几个呵欠连天的兵丁,懒洋洋开了城门,董天宝扶著天慈,连忙往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