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老僧气息微喘,合十宣佛,脸色凝重地看著院外依旧汹涌如潮的尸海。
周元王抱著昏迷的妹妹,看著李无咎持刀屹立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复杂。
李无咎拄著风雷刀,青铜色的皮肤上沾染著大片的污血,胸膛微微起伏。
他抬头,望向屋顶。
丁青依旧站在那里。
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仿佛下方的一切生死搏杀,都未曾让他有丝毫动容。
“吼!!!”
就在这时,一声源自黑山深处的嘶吼传出。
如同亿万厉鬼同时嚎哭,又似九幽炼狱裂开了缝隙。
声浪所及,归云城內外无数仰天咆哮的殭尸竟齐齐一滯。
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隨即更深地匍匐下去,瑟瑟发抖。
那是源自血脉与力量层级的绝对压制。
吼声未落,一道庞大到遮蔽月影的黑影已从黑山深处轰然拔起。
它周身缠绕著浓稠如墨、翻滚不息的黑煞尸气。
整个归云城上空那道污秽的煞气狼烟,仿佛找到了最终归宿。
被它如同长鯨吸水般疯狂吞噬、牵引,尽数纳入口鼻之中。
天空,那凝聚了整夜、厚重如铅的滚滚黑云。
此刻被这逆天邪物的出世彻底激怒。
“轰隆隆——!!!”
没有酝酿,没有前兆!
数道粗如水桶、色泽刺眼的紫黑色雷霆,裹挟著毁灭万物的暴虐气息,撕裂长空。
悍然劈落!
目標直指那悬浮於半空,吞噬了全城煞源的恐怖身影。
任家先祖所化的殭尸王!
它竟真要在鬼节月圆、煞气冲霄的此刻。
引动天地雷劫,强行褪去凡僵之躯。
成就那传说中水火不侵、飞天遁地、跳出三界五行的不化骨。
这景象,终於让任家屋顶上,那道如同亘古磐石般岿然不动的黑袍身影,有了反应。
斗笠阴影下,丁青那紧抿的、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的唇线,缓缓向两侧拉开一个弧度。
那不是微笑。
是狰狞!
是压抑沉寂了五年,终於窥见猎物的狂喜与嗜血。
是熔岩即將衝破地壳的暴虐渴望。
“终於……”
一声低沉的、仿佛两块烧红生铁摩擦的沙哑嗓音。
从他喉间溢出,带著令人心胆俱裂的颤慄感。
“轰!”
无需言语,无需蓄势!
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同熔岩般的赤红血气,毫无徵兆地从丁青体內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战斗时偶尔逸散的灼热气息。
而是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身上的黑袍被狂暴的气血之力瞬间鼓胀、撕裂。
露出下方那具堪称恐怖的躯体。
虬结如龙的肌肉在皮下疯狂涌动、賁张,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怒龙。
九道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镇体黑纹。
不再仅仅是游走体表,而是如同九条真正的黑龙,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下疯狂盘旋、咆哮、明灭不定!
每一次明灭,都带来筋骨齐鸣的恐怖爆响。
周围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扭曲,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然而,就在这天地剧变、雷劫降世、丁青引动自身滔天血气,即將冲天而起的剎那。
黄土道上,一道身影,无声无息,一步踏出。
缩地成寸!
前一瞬还在道口,下一瞬已至城外空地。
第三步落下,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边缘。
与任家屋顶的丁青、半空承受雷劫的殭尸王,隱隱形成三角对峙之势。
来人一身染血的旧道袍。
本该是杏黄,此刻却被污血、怨煞浸染成一种诡异的暗赭色。
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唇线,线条僵硬,毫无生气。
他身上再无半分茅山道门应有的清正之气。
有的,只是比那殭尸王周身尸煞更加冰冷、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邪气。
那是混合了道基崩毁的怨毒。
被至亲背叛的绝望。
以及对这方天地彻底厌弃的疯狂。
邪气如有实质,化作灰黑色的气流在他周身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哀鸣,脚下的荒草瞬间枯萎碳化,大地无声龟裂。
正是彻底入魔的林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