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改变?”
丁青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精准地打断了他即將喷薄的言语,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丁青那双隱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著李无咎翻腾的內心。
“周朝积重难返,已经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挽回。此乃大势,亦是劫数。若你执意要去扛这倾塌的巨厦…”
丁青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著一种山岳般的沉重和不容置疑的冷酷。
“…就要有承担其重,最终被碾为齏粉,万劫不復的觉悟。”
“路,你可以选。做了,就不要回头。”
“无论是否对错,你皆再无反悔的余地。”
万劫不復…无反悔余地…
这一句话,重逾千钧!
將李无咎满腔翻腾的热血和衝动,瞬间压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仿佛看到了那条路的尽头。
是尸山血海。
是举世皆敌。
是最终粉身碎骨。
那后果太过沉重,沉重到他握刀的手都感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真的扛得住吗?
他怕。
怕自己满腔热血,最终只换来一场徒劳的毁灭。
怕自己根本担不起那万劫不復的代价。
李无咎沉默了。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喉结滚动。
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只是那按著刀柄的手指,骨节捏得更加惨白。
丁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看透了他內心的挣扎与恐惧。
没有斥责,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瞭然。
他伸出手。
那布满老茧,曾轻易捏碎邪魔头骨的大手,在李无咎紧绷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一拍,仿佛带著奇异的力量。
驱散了几分沉重的压抑,却又烙下了更深的印记。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
丁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洪钟大吕,敲在李无咎的灵魂深处。
“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收回手。
目光再次投向那繁华喧囂、却根基朽坏的巍巍京城。
留下最后一句重若千钧的话语。
“当何时,你觉得这天下苍生的安危,大过你自身生死存亡…那便,放手去做吧。”
语毕,丁青不再多言。
轻夹马腹。
那匹同样沉默的黑马迈开步子,率先匯入了京城熙攘的人流。
黑袍背影在喧闹的街景中,显得格外孤峭、沉寂。
留下李无咎立在原地。
周元王兄妹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胸中那口气,堵得比来时更沉,更重。
却也…多了一丝被点燃的、决绝的火星,在沉重如铁的黑暗中,无声地燃烧。
京城繁华的声浪包裹著他,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孤独。
师尊的背影在前方,而他,站在了抉择的岔路口。
………
周府门庭深阔,朱漆大门上兽首铜环鋥亮,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官宦威仪。
门房杂役垂手侍立,见周元王兄妹引著丁青二人回府,立刻躬身引路,態度恭谨而不諂媚。
府內亭台错落,奇石点缀,迴廊曲折,处处显露出百年相府的底蕴与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