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偶尔放纵一次,满足一下口腹之慾,倒也不错。”
“冯保,你也坐下,陪朕吃点。”朱载坖忽然道。
冯保嚇了一跳,连忙摆手:“奴婢不敢!陛下跟前,哪有奴婢坐的道理。”
“朕让你坐,你便坐。”朱载坖语气平静,“朕也不敢多吃,你一同用些,別白白浪费了。”
冯保不敢再推辞,只得在角落处搬来小凳,只沾了半个屁股,腰背依旧绷得笔直,拿起筷子,极其小心地夹了一小块,慢慢咀嚼。
朱载坖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吃饭。
下午时分,太子朱翊钧依例前来请安。
小傢伙又长高了些许,眉眼清秀,穿著一身规整的红色常服,进殿之后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动作一丝不苟。
“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朱载坖语气柔和了不少,伸手將他拉到身边坐下,“近日功课如何?张先生讲的內容,可听得进去?”
朱翊钧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父皇,张师傅正在讲《资治通鑑》,今日讲到汉文帝。张先生说,汉文帝节俭爱民,宽厚持重,是千古以来少有的好皇帝。”
朱载坖微微点头:“你张师傅说得对。你要好好听,好好记,莫要懈怠。”
朱翊钧忽然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著他,小声问道:“父皇,外面有人说您又病了,是真的吗?”
朱载坖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你看,朕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朱翊钧认认真真端详了他片刻,小脑袋用力摇了摇:“不像。”
朱载坖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厚:“那你便记住,父皇好得很。你安心跟著张先生他们好好读书,学好本事,將来长大了,才能为朕分忧,为天下百姓分忧。”
“儿臣记住了。”朱翊钧重重点头。
又陪坐了片刻,小傢伙才依礼告退。
太子刚走不久,李贵妃宫里便派人来了。
来的是她身边得力的管事太监崔安,一进殿便规规矩矩跪下,磕头行礼。
“奴婢崔安,叩见陛下。娘娘掛念圣体,让奴婢前来给陛下请安。娘娘听闻陛下今日午膳加了菜,心中甚是欢喜,特地嘱咐奴婢向陛下问安。”
朱载坖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娘娘,朕身子好得很,让她不必掛心。宫里的事,她多费心,照顾好太子,比什么都强。”
“奴婢遵旨!”崔安连忙再磕一头,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朱载坖轻轻自语一声:“她还是不放心。”
也是,这几年他深居简出,几乎不踏足后宫,嬪妃们怕是私下里猜了无数种缘由,甚至以为他身有隱疾。太子今年才十岁,年纪尚幼,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李贵妃一介后宫女子,又如何撑得住这风雨欲来的局面。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庭院里,给青石板路铺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朱载坖在院中缓缓散步,晚风微凉,吹起衣袂一角。
走了半圈,他忽然停步。
“冯保。”
“奴婢在。”冯保立刻上前。
朱载坖望著天边一轮清月,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早朝,朕亲自去。”
冯保猛地一震,抬头看向陛下。
“朕不露面,朝臣们心里早就七上八下,惶惶不安了。再这么藏著掖著,人心不定,迟早要出乱子。”
朱载坖顿了顿,语气淡然:
“朕不是要去处理多少具体政务,朕只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朕,还在。”
冯保压下心中激盪,深深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奴婢……遵旨!”
朱载坖继续往前走去。
月光落在他身上,安静、沉稳,又带著一股无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