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金鹏王案结尾,谁欠谁的帐?
夜已深,新月如鉤,淡淡的月光照在天泉观,显出一派静謐的气氛。
天泉观早就关了门,叶秀珠也不敲门,足尖一点,就翻过了院墙。三英四秀”是峨眉派年轻弟子里的翘楚,轻功当然不差,小小的院墙如何拦得住她。
跳入院內,叶秀珠蹦蹦跳跳,唇角带笑,今天一整天她都很开心,只要和霍大哥待在一起就很开心。要不是门规森严,今天她都准备在珠光宝气阁过夜了。今晚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明天继续去找霍大哥。
不过还没等叶秀珠走回房间,就被独孤一鹤喊了过去。
“怎么现在才回来?”独孤一鹤端著茶,拿著一本道门典籍,好似隨口询问。
叶秀珠低头看著脚尖:“和霍大哥去青衣第一楼,整理里面的东西,一时没有注意天色,所以晚了一些。”
“青衣第一楼?”独孤一鹤將典籍放下,皱眉看向自家这个老实、几乎从不说谎的弟子:“你说的是青衣楼的第一楼?”
“是。”叶秀珠点头。
“你们找到第一楼了?”独孤一鹤有些吃惊。
“是。”叶秀珠继续点头。
独孤一鹤目光闪烁,本来只是隨口询问,绝没有探究两小辈隱私的想法,但现在却来了兴趣:“把你去珠光宝气阁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我听,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叶秀珠頷首:“今天我去找他,珠光宝气阁的护卫我认识,去年我见过,所以他没有为难我,直接就让我进去了。我是在珠光宝气阁后面那片校场上看到霍大哥的,他正在练刀。”
独孤一鹤眉头微挑:“哦,他刀法如何?”
叶秀珠美眸一亮:“天下间没有比霍大哥刀法更好的人了。”
独孤一鹤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虽然现在用剑,但他也是刀法名家。徒弟这话的意思,就是自己的刀法不如霍连城。
叶秀珠疑惑的看著独孤一鹤:“师父?”
“没什么,继续说吧。”独孤一鹤转念一想,自己很少展露刀法,加上情人眼里出西施,叶秀珠有这想法,也不足为奇。
叶秀珠脸蛋又开始一红:“他见我来,便不再练刀,向我走过来。我一下抱住了他,不过一想师姐她们昨晚说的话,又鬆开了。他拉著我手,坐在椅子上,我们————”
“咳咳。”独孤一鹤的脸黑了:“说紧要的,和霍休有关的。”
“不是你说要一五一十,不要遗漏么?”叶秀珠睁著大眼睛,看著独孤一鹤。
“嗯?!”独孤一鹤拿起茶杯,目光一横,属峨眉派掌门的气势散发出去。於是叶秀珠也就只有委屈地低下头:“霍大哥在清风观里找到了霍休,然后霍大哥一刀把霍休手臂砍下来,点穴制住了他。之后我们去了青衣第一楼清点霍休的资產,顺便把他关起来了。”
独孤一鹤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你还是仔细说。”
叶秀珠撅了噘嘴,还是將他们去清风观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一刀、一刀————”在听到霍连城和霍休斗的旗鼓相当,甚至以凤双飞”压制霍休时,他都不惊讶。但等听到霍连城一刀就將霍休手臂斩断,瞳孔微微一缩。他和霍休数十年老朋友,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就算此前和霍连城一番交手,体力、真气有所损耗,也不可能被一刀斩断手臂,整个过程毫无还手之力。
“你说的是真的?”独孤一鹤目光灼灼的看去。
“是真的。”叶秀珠点头。
“你先下去吧。”独孤一鹤挥了挥手。
叶秀珠离开后,独孤一鹤陷入了沉思之中。霍休是青衣楼总瓢把子这件事,他虽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真正確定了,还是有些难过。大家都是金鹏王朝的旧臣,相交数十年的朋友,对方居然存著如此歹毒心思————
当然,最受震动的,还是霍连城的那一刀。
虽然叶秀珠没办法仔细描绘出来,但那一刀的確存在,是很美,很有意境的一刀,为当代刀法巔峰。
“明天就去看看我那个好朋友,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独孤一鹤目光闪烁:“还有那新月般的一刀,我倒要看看,有没有秀珠说的那么神秘、可怕。”
陆小凤和花满楼又回到了山西。
一向脸上都掛著吊儿郎当笑容的陆小凤,此时却是皱著眉头。他喜欢惹麻烦,交的朋友足够多,人也足够聪明。所以有很多人请他去破案,他在江湖中的公信力,远远超过六扇门第一神捕金九龄。但从他破第一起案子开始,就没有哪一件像大金鹏王朝”这样令他头疼。
听了霍休的话,他又回到找到了雇他们来復仇的大金鹏王,对方果然没有六根脚趾。
之后,他在上官雪儿的帮助下,找到了上官丹凤的尸体。整件事越发扑朔迷离,一些线索指向霍连城,但更多的线索却是一团乱麻,完全理不出个头绪。
“早知道就不接手这案子了,越来越棘手了。”陆小凤揉了揉眉头。
“这件事最关键的几个人,就是霍休、上官飞燕、霍连城————霍休虽是我朋友,但他老奸巨猾,只怕不是那么容易从他嘴里套出真相。上官飞燕已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是否被幕后黑手灭口,最后就是那个霍连城,这小子接手了珠光宝气阁,身上的嫌疑很大,但我没找到確凿的证据。————”
——
花满楼忽然道:“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霍连城?”
陆小凤一怔:“什么?”
花满楼再次將先前的话重复了遍。
陆小凤道:“你也学会开玩笑了,他若真是幕后黑手,会告诉我们真相么?”
花满楼徐徐道:“我打听过霍连城为人,他看似温和,实际却是个很高傲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不屑於说谎。就算说谎,他脸上、话语、动作都会和平常不太一样。”接著,他学著陆小凤摊了摊手:“就算什么都没问出来,也没有任何损失。”
陆小凤一拍巴掌道:“跟好人学好人,跟聪明人学聪明人,你跟著我,果然聪明了很多。”
花满楼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幸好,我还没有学会怎么把脸皮变得这么厚。”
“咱们这就去诈一诈他!”
两人去了珠光宝气阁,通报姓名后就见到了霍连城。陆小凤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准备来个语不惊人死不休:“霍连城,我已知道你就是幕后黑手。你为了谋夺大金鹏王朝的巨额財富,设计了这一切,把我、花满楼、西门吹雪都变成了你的棋子。”
霍连城奇怪地看著陆小凤,用手指了指他脑袋:“你这里是不是出问题了?”
陆小凤冷哼一声,站了起来,目光森冷:“不管你如何花言巧语,现在我就要向你討笔帐。为死去的阎铁珊、为真正的丹凤公主討帐。”
世上绝没有人能轻视陆小凤,他的內外功同样臻至巔峰。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花满楼。这虽然是个瞎子,但真要动起手来,那或许就是世上最可怕的瞎子了。
“你想向我討帐?”霍连城放下茶杯:“很好,我却也想向你討帐,也是討阎老板的帐。但我和你不一样,我讲证据。”他拍了拍手,左侧的门推开,上官飞燕走了进来。
陆小凤只见过上官飞燕易容成的丹凤公主,所以只觉得这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花满楼看”著上官飞燕,怔了怔,忽然道:“飞燕?”
上官飞燕道:“是我。”
霍连城道:“飞燕,带他们去见霍休吧。”
“两位,请。”上官飞燕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小凤和花满楼互相看了看,然后便跟著上官飞燕一起离开。他们两人联手,虽不算天下无敌,但龙潭虎穴也去得。这案件中最关键的三个人霍连城、上官飞燕都出现了,那见到最后一个霍休,是不是就能拼凑出事情的真相、吹散迷雾。
很快,陆小凤和花满楼发现,上官飞燕带他们去的地方,居然是霍休那一座小楼。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青衣第一楼吗?”上官飞燕指著这座小楼:“这里就是了。”
“哼,所以你是说,霍休就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陆小凤已有了猜测,但他不愿相信。霍休毕竟是他的朋友,还是霍连城是幕后黑手更容易让人接受。
进入小楼,走走停停,穿过各种机关陷阱,进入了一道暗门,门后有十来个台阶,仿佛通向地底。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这里並不陌生,此前受霍休的邀请,他们已经来过一次。
这次他们又看到了霍休。
这也没几日功夫,霍休就仿佛是变了个人。非但断了一只手,而且身上少了那种精气神,病懨懨的,白髮、皱纹也变得更多了,仿佛老了二十岁。
“霍休!”陆小凤好半天才认出这位老朋友。
老朋友抬起头,笑了笑:“陆小凤,你带吃的了么?
陆小凤呆呆地摇了摇头。
霍休道:“那带酒了么?”
“以前都是我向你討酒喝,没想到你居然有一天也会向我这个穷光蛋討酒。”陆小凤扔给霍休一个酒瓶:“这是我在路上隨手买的,还剩一半,只要你不嫌弃就拿去喝。”
“不嫌弃不嫌弃。”霍休隨手將酒瓶抓在手里,笑了起来,他只喝了一小口就不再喝了,脸上带著享受的神情。仿佛这不是酒,而是琼浆玉液。而之所以不继续喝,也是为了慢慢享受。
上官飞燕道:“与大金鹏王朝相关的事,你们只管问他就是了。”
陆小凤迟疑了片刻,再次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
霍休把目光向上官飞燕看来,上官飞燕竖起三根手指。霍休却摇了摇头,上官飞燕又竖起四根手指,霍休却还是摇头,最后上官飞燕將整个手掌全部张开,比了个五。霍休这才点头,然后目光看向陆小凤:“不错,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
陆小凤皱眉,將自己的疑惑一一问了出来。
而他问什么,霍休就回答什么。
在霍休的解释下,陆小凤也渐渐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霍休真是幕后黑手,想要吞併阎铁珊和独孤一鹤的財產,而自己不过是他的棋子。陆小凤感到了被朋友背叛的心痛,但也有拨云见雾的痛快。
最后,陆小凤长长的嘆了一口气:“你已经是天下第一富翁了,你的財富三十个人,三百个人也花不完,而且你年龄也实在不小了,难道你还准备將它带到棺材里?”
一说起钱,霍休的眼睛再次变得锋利,盯著他,冷冷道:“你若有了个老婆,白天反正也不能碰她的,但肯不肯让別人来替你用?”
陆小凤道:“这完全是两回事。”
霍休道:“在我看来,这两回事却完全是一样的,这些財富就像我的老婆一样,无论我是死是活,都绝不让人来碰它。”
陆小凤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霍休道:“我本不想找你的,只可惜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来做这件事。”
陆小凤摇头,无话可说。
花满楼忽然道:“你为什么肯这么老实回答这些问题?”
霍休道:“这铁笼子是百炼精钢铸成的,净重一千九百八十斤,如果你被困在这铁笼子里,没有饭吃的时候,也会这么老实。”
陆小凤明白了,上官飞燕先前手指比的数目,大概是几顿饭,或者几天的食物。
他想了想又道:“我常说当今天下武功真正达到巔峰的,只有五六人,你就是其中之一。霍总管是怎么拿下你的?还是说,他请了独孤一鹤帮忙。”
霍休眼中流露出恐惧的光芒,仿佛还有一丝嚮往,过了好半晌他才道:“你有见过新月落下么?”
陆小凤和花满楼怔住了。
很快,陆小凤和花满楼走出了小楼。
两人神情多少都有一些悵然。
想不到调查这么久的事情,居然就这么水落石出了。
他们从头到尾就是霍休的棋子,从头被矇骗到尾。也幸亏上次从小楼中出来,没有全信霍休的话,否则还真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