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宽指著眼前的李长根,大声喊道,“拿下,把这个逆贼给咱拿下!”
“拿你吗!”
李长根也豁出去了,他振臂一呼,高喊道,“兄弟们,朝廷这是要逼死咱啊!三两银子到咱手上才三钱,现在外面还让关寧铁骑守著,就是要让咱受了委屈也要吞回肚子里!”
“反了,反了!他娘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娘的,老子和你拼了!”
一群饿殍兵再也无法压住心中的怒火,纷纷地抄起了手中的傢伙,他们要用自己的力量来保卫那份快要被践踏到泥里的尊严。
一把把枪头被磨禿了的长枪,一把把豁了口的长刀,以及一个个瘦得皮包骨没有多少血肉的拳头!
人潮汹涌,愤怒的情绪如同海浪。
“举弩!”
三千关寧铁骑之中传来了悽厉的军號,齐刷刷的动作响彻阵列,那是掛在马鞍旁边的硬弓劲弩。
祖宽退入三千铁骑行成的军阵里,他看向眼前人潮的眼光冷得刺骨,充满杀意!
三万颗乱兵的脑袋,也够咱关寧铁骑去朝廷领些赏钱了。
在雨中,眼看局面就要不可控。
“住手!我乃蓟镇总兵孙祖寿,全都给我住手!”
蓟镇总兵孙祖寿从总兵衙门里猛地冲了出来,他如雷的声音压过了整个人潮,直接拦在了祖宽面前。
听见来人是个总兵,已经將弩箭上弦的三千关寧铁骑动作一滯!
“孙总兵,这是譁变乱军,你拦著做什么?”祖宽压著怒气道。
“弟兄们没错,他们只是要拿回自己的活命钱!”
孙祖寿对著祖宽嘶哑咆哮,“你们关寧铁骑有自己的田庄,我们蓟镇什么都没有,这实发的三万两,你们不能拿啊!”
“孙总戎,什么叫我们关寧铁骑有自己的田庄,就不该拿这钱?”
全副武装的祖大寿也跟了过来,看见祖宽被孙祖寿说得哑口无言,当即冷笑,“兵部发下来的八万七千两,那五万七千两是关寧铁骑拿的吗?”
“朝廷上拿得,我们关寧铁骑出关卖命,就拿不得?”
“不一样!这不一样!三钱银子,根本活不下去!”
孙祖寿近乎哀求。
他心里清楚,被京中权贵吞掉的五万七千两,早已追不回来。
可眼前这三万两,是三万弟兄最后的活路。
“烂透了...都烂透了...”
“原来咱的八万七千两里,五万七千两都被朝廷里的那些大人物吃完了!”
“现在就连落在咱头上的三万两,也要被人分出一大半,落到手上的也只有三钱!”
李长根听得心一点点沉下去,身后数万士卒,心中那点“忠君爱国”,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这样的朝廷,值得卖命吗?
值得吗?!
“要我们少分点也不是不行,不过那个吐了老子乾儿子口水的人,要死!”
面对孙祖寿从据理力爭到后面几乎化为哀求的话语,祖大寿脸上露出了嘲讽。
他指著还在愣神的李长根,嗤笑道,“別糊弄老子,刚刚老子可看见就是他干的。”
要杀我?!
李长根被点到,整个人彻底怔住,可旋即而来的就是一股恐惧和不知所措的茫然。
为什么啊?我也只是为了求个公道!
为什么,就要死?
就在他手足无措、心胆俱寒之际,一道清亮平和的佛號,从人群后方缓缓响起:
“阿弥陀佛......祖施主,你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