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罗宾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雨宴二楼的迴廊尽头,背后是暗道,前面是卡恩。
退路就在身后。
可她很清楚,所谓退路,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她从八岁开始逃亡。
奥哈拉被烧成灰那天,她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不会给她活路。
海军说她是恶魔。
世界政府说她能毁灭世界。
赏金猎人说她的脑袋值七千九百万贝利。
妮可·罗宾。
奥哈拉唯一倖存者。
悬赏金七千九百万贝利。
罪名是“恶魔之子”。
八岁的小女孩,拿著一张比很多大海贼还要高的通缉令,在西海和伟大航路之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逃了二十年。
她见过太多人。
收留她的老太婆,前一天还给她端热汤,第二天就把她的行踪卖给海军。
说要保护她的商会老板,转头让手下给她的饭里下药。
一起逃亡的海贼团,在遇到军舰后,把她死死绑起来丟在甲板上,妄图用她换一条生路。
她能活下来,从来不是因为幸运。
是因为她学会了在別人背叛自己之前,先一步离开。
她学会了不相信任何虚偽的承诺。
她也学会了把每一个“好意”都当成致命的陷阱。
克洛克达尔不是好人。
这一点罗宾从第一天就知道。
沙鱷鱼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在看同伴。
是在看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古代兵器秘密的工具。
可克洛克达尔至少足够强。
王下七武海。
沙沙果实能力者。
巴洛克工作社真正的幕后老板。
在阿拉巴斯坦,他能操控雨水,製造叛乱,玩弄王室,还能把自己完美偽装成这个国家的英雄。
这种人极度危险。
但危险也代表著庇护。
罗宾需要这层庇护。
所以她忍受克洛克达尔的利用。
她忍受巴洛克工作社那群蠢货的轻慢。
她甚至配合他去寻找歷史正文。
因为她还想知道空白的一百年。
她不想死。
至少在亲眼看见真正的歷史之前,她绝对不想死。
可现在。
克洛克达尔逃了。
仅仅听到“天灾”这两个字,他就毫不犹豫地丟下雨宴,丟下工作社,丟下她这个副社长,像被人掀开石头的虫子一样仓皇逃向阿尔巴那。
罗宾並不意外。
可她还是觉得无比可笑。
她早该想到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会为了她停下脚步。
“换个老板?”
罗宾重复了一遍卡恩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自嘲。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
卡恩把红酒杯隨意放在旁边的栏杆上。
“妮可·罗宾,奥哈拉的倖存者,能解读歷史正文的人。”
“世界政府像疯狗一样追了你二十年。”
“七千九百万贝利的悬赏,从你八岁一直掛到现在。”
“挺离谱的。”
卡恩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嗤笑了一声。
“一个小女孩,被那群老东西嚇成这样。”
罗宾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討厌別人提奥哈拉。
討厌別人提那场无情的大火。
更討厌別人用这种轻鬆的口气提起那些惨死的人。
可卡恩的语气里没有嘲笑。
也没有虚偽的怜悯。
这反而让她更加难受。
怜悯她见得太多了。
大多数怜悯的背后,都標好了血淋淋的价码。
“你想要歷史正文?”
罗宾抬起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