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髮用一根破布条勉强扎在脑后,脸上有几道不知在哪里碰出来的灰痕,嘴唇乾裂出血,眼眶红红的,像是刚从一场大哭中挣脱出来。他跑到柜檯前,仰著头看掌柜。
“掌柜伯伯,求您收我在店里干活吧——洗碗、扫地、劈柴,什么粗活我都愿意!”
掌柜垂眼看著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连忙弯腰去扶少年。他嘴角闪过一丝苦涩,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道玄离得颇远,但依稀能分辨出几个字:“小满,不是我不肯……实在是我也不敢得罪那位贵人……你也体谅体谅我——我这店虽不算小,但上面那位大人物可是发了话的,醉仙楼担不起这个风险。你快些走,莫要闹得太大动静,对你对我都不好。”
“掌柜伯伯,我妹妹她........她快要撑不住了,我只希望掌柜的给口饭吃,让我妹妹不至於至死也当个饿死鬼,我.......”
此时少年郎的心里已经充满了绝望,连曾经最喜爱妹妹的掌柜伯伯也不敢出手,哪怕只是出手施捨一点饱腹之物。
掌柜別过头去不再看他。少年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於滚了下来,一滴滴砸在柜檯上,也砸在大堂里所有食客的心上。
他鬆开柜檯,转过身来,跪在酒楼大堂正中央,一个接一个地磕头,膝盖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很快红肿了一块又一块。
但他跪过的地方,食客们要么移开目光,要么低头喝茶,要么朝他的方向推了推桌上最不值钱的一碟花生米,却不敢说一个字。整个大堂安静得只剩下他磕头的声音和角落里一盏灵烛燃烧时的噼啪声。
林辰旁边几个吃饭的客人听到动静,纷纷放下筷子,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浮了起来。一个坐在角落的老汉低声对同桌的人说:“这不是陈家那孩子吗?又出来找活了。可怜啊,从前多好的一家人......”
他的同桌嘆了口气:“可不是,他爹以前押鏢赶道,信用和能力那是没话说的好,谁想到得罪了那样的人。留下两个孩子,造孽啊。”
道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他看著那个孩子站在酒桌间,脊背绷得笔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股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变成狼的狠劲。
他想到了另一张年少的面孔——那个出身平凡、祖祖辈辈没出过一个修士的小孩,跑遍了整座县城才买下一柄最廉价的二手铁剑,推开蜀山山门时手都在发抖。
他忽然有些恍惚,原来不管是在哪一个世界,命苦的人都是一样的——连被摧毁都来不及认识摧毁他们的力量叫什么名字。
只不过当年那个少年叩开的是蜀山的山门,而面前这个孩子连一扇愿意为他打开的店门都找不到。
道玄转头看向旁边一桌的食客,低声问道:“这孩子是什么来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