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极罕见的天生灵脉——仙灵体,天生灵脉,灵力流转速度数倍於常人,修炼一道几乎不存在瓶颈。
这种体质放在任何一方大世界里都是被各大宗门打破头爭抢的天骄苗子。但这孩子自幼无人引导,灵脉一直在沉睡,没有任何觉醒的痕跡。
而且林辰更看到了一道极其幽暗的因果线,从这个少年身上延伸出去,没入虚空深处。那因果线的顏色他太熟悉了——这是被命运亏欠到极致之后会反噬命运的恨。
以这个少年的体质,一旦觉醒了灵脉又被怨恨所驱动的成长速度,他会活成一场復仇的暴风,从此这方大世界会多出一个魔修,会怨恨,復仇,以杀证道。
把这座城连同所有他曾跪过的地方一起化为灰烬。那是林辰在无数个纪元、无数个世界里见过无数次的故事,每一次的起因都大同小异,每一次的结局都无人倖免。
而在这个少年身上,他看到了同样的起点。除非有人在他彻底崩断之前,给他另一条路走。
以后苍梧城未必会记得当年在醉云楼地板上磕过头的少年,但少年会记住每一个人,每一张转过去的脸。
而面前这个孩子之所以还能站著走回去,大概是因为家中还有一个人等著他回去——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妹妹。林辰知道,若这个少年再失去唯一的亲人,那双在明亮与黯淡之间摇曳的眼睛就会彻底冷掉。
但那是以后的事。此刻,这个少年只是一个跪在酒楼地板上苦苦哀求的、想要救活自己妹妹的哥哥。
他跪到林辰桌前,抬起头,四目相对的一剎那这瘦小的少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敬畏,而是此人在他眼前的姿態令他心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求了这么久,要么遭受厌弃,要么博得同情,唯独这个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安静地看著他,既没有害怕得罪权贵的闪躲,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辰端著酒杯,目光落在这个瘦小的身影上。但少年还未开口说话,酒楼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著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腰间都別著明晃晃的短刀。管家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著一件绸缎长衫,手里摇著一把摺扇,脸上的表情介於轻蔑和厌烦之间。
“小兔崽子,柳府的警告你是忘乾净了。我替柳府办事,专程来提醒你一句——明天日落之前,你妹妹的病若还拖累著城里的大夫,柳爷说了,替你妹妹找个好地方养著。”
他顿了一下,笑容更深了,“只是你妹妹身子骨弱,能不能扛得住那地方的水土,柳爷可不保证。”
管家的声音尖细刺耳,停顿了一会继续用极其厌恶的口气开口,“我家小姐马上要去无极仙宗报到,正忙著张罗送行的事,你倒好,在这种时候到处给我们柳家找晦气——”
少年猛地站起来,转过身,通红的眼眶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脸上还带著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但他的眼神让道玄看到的不只有仇恨,还有茫然。
那种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整个世界拋弃的茫然和恨意,在十一岁孩子的眼睛里不该有。
“你想帮他?”林辰突然开口,转头看向道玄。
“是。”道玄没有犹豫,“剑修之道,见死不救,与杀之无异。我蜀山——”
“那就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