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扑出去的时候,陈琳才看清楚这狗子变成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浑身黑毛,四肢著地,脊背高耸,一张嘴咧到了耳根子,獠牙外翻,口中涎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那水怪被三股叉钉在河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甩著尾巴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人多高。
阿良扑上去就咬。
一口啃在水怪的脖子上,那水怪疼的整个身子都卷了起来,缠住阿良的前腿,两个傢伙在水里翻滚,搅的泥沙俱起,钢叉受到这股力量,鏗的一声弹起,被陈琳一把接在手中。
陈琳想要上去帮忙,却被张嬋一把拽住。
“別去,它能收拾。”
陈琳站在岸边,看著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那水怪的身子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缠著阿良往水底拖。
阿良也不甘示弱,四只爪子死死扣住水怪的皮肉,嘴巴就没鬆开过。
岸上的兵丁们举著火把,照的水面一片通亮。
虎大威站在陈琳身后,嗓子眼里面咕嚕咕嚕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张献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人,这狗能行吗?要不我下去帮忙?”
话还没说完,水里突然炸开一团水花。
阿良从水底窜出来,嘴里叼著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甩到岸上。
陈琳凑近一看,是一块皮肉,上面还掛著几根粗硬的须子。
水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那水怪的身子从水里浮起来,翻著白肚皮,一动不动。
阿良踩著水怪的身子,仰头吼了一嗓子,声音闷沉沉的,跟打雷似的。
岸上的马匹被这一嗓子嚇的直往后退,好几个兵丁没拽住,让马跑了。
张嬋收了手鼓,拍了拍手。
阿良身上的黑气慢慢散去,体型也缩了回去,重新变回那只斑点狗,在水里扑腾著往岸边游。
上岸之后抖了抖身上的水,跑到陈琳脚边,尾巴摇的飞快。
陈琳蹲下身子,掰开它的嘴巴看了看,牙口完好,舌头也正常。
“没事吧?”
阿良汪汪叫了两声,又去舔地上的血水。
陈琳把它拽回来,起身看向河面。
那水怪的尸体已经漂到了岸边,腥臭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张嬋走到跟前,用脚踢了踢,说:“把肚子剖开,里面应该有不少东西。”
张献忠自告奋勇,拔出腰刀就上。
一刀下去,黑血喷出来老远,臭味更重了。
等肚子完全剖开,里面滚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破布、烂木头、鱼骨,还有几根人骨头。
张献忠用刀尖拨了拨,从里面挑出一个铜牌子,上面刻著字。
陈琳接过来,就著火把的光看了看。
“靖边堡军户,王二。”
虎大威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这是上个月被龙王收去的王瘸子,堡里还给他烧了纸钱......”
陈琳把铜牌揣进怀里,转身看向虎大威:“以后这河里没有龙王了。”
虎大威愣了一下,隨后重重磕了一个头:“大人说的是!从今往后,这河里就没龙王了!”
陈琳没有扶他,而是看向张嬋:“娘,这东西的肉能吃吗?”
张嬋摇摇头:“怨气太重,吃了坏肚子,烧了吧。”
陈琳点点头,吩咐下去。
姜让领著一帮辅兵,抱来乾柴堆在水怪尸体旁边,点了一把火。
火光照的半边天都红了,油脂烧的噼里啪啦响,臭味顺著风飘出去老远。
虎大威那二十几个兄弟蹲在火堆旁边,一个个伸著脖子看,嘴里嘀嘀咕咕的。
有一个年纪小的,偷偷用刀割了一块肉,想往嘴里塞,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扇在脑门上。
“不要命了!夫人说了不能吃!”
小兵缩了缩脖子,把肉扔进火里。
陈琳站在河边,看著火堆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