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起了露水,草叶子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嘎作响。
陈琳没有睡,靠在车板上,手里攥著钢叉,阿良趴在他脚边,耳朵转来转去,偶尔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外头有人走动,脚步声很轻,不是自己人。
陈琳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营地外头的黑暗里晃著几个影子,弓著腰,往輜重车那边摸。
他拍了拍阿良,狗子窜出去,一声不吭。
那边传来一声闷哼,接著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动静,阿良叼著一只靴子跑回来,靴子还在滴血。
陈琳接过靴子扔到一边,起身出了马车。
营地里的火塘还剩一点火星子,借著这点光,能看见外围倒著几个人,张献忠正带著人把剩下的按住。
虎大威从暗处跑过来,脸上带著汗,压著嗓子说:“大人,抓了四个,跑了两个。”
“巴图尔呢?”
“没见他,这几个都是他底下年轻人,自己来的。”
陈琳走到被抓的那几个人跟前,都是二十来岁的蒙古汉子,光著膀子,身上纹著狼头,有一个腿上被阿良咬了一口,血糊了半条腿,咬著牙不吭声。
张献忠踢了他一脚:“你们头儿呢?”
那人抬起头,瞪著眼睛骂了一句,虎大威脸色一变,没翻译。
陈琳不用翻译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转身往回走,丟下一句:“绑了,等天亮再说。”
张献忠应了一声,让人把几个蒙古汉子捆了,扔在輜重车旁边。
虎大威跟上来,小声说:“大人,巴图尔这人我知道,他不会干这种事,肯定是底下人不服管。”
陈琳没接话,钻进马车躺下。
天亮得很快,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陈琳出来的时候,张嬋已经熬好了粥,柳玉端著碗递过来。
营外围了一圈人,都是巴图尔部落的,男女老少都有,远远站著,看著这边被绑的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
巴图尔骑著马来了,身后跟著十几个汉子,腰里都別著刀。
他在营地外头勒住马,翻身下来,看了一眼被绑的那几个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虎大威迎上去,两个人说了几句,巴图尔的脸色沉下来,大步走到那几个被绑的年轻人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的是那个腿上有伤的,一巴掌下去,嘴角见了血。
巴图尔又骂了几句,转身朝著陈琳走过来,弯腰行了个大礼,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虎大威跟著翻译:“他说这几个是他部落里的杂种,不懂规矩,冒犯了大人,他替他们赔罪,这些人隨大人处置,要杀要剐都行,他绝不说半个不字。”
陈琳看著巴图尔,这个光头大汉弯著腰,脊背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人我放了,东西还回来就行。”
虎大威翻译过去,巴图尔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后又弯腰,这次弯得更低。
陈琳让张献忠把绳子解了,那几个人站起来,腿软得站不稳,互相扶著往回走。
巴图尔又说了几句,虎大威说:“他说谢谢大人,他记住了,还说以后大人路过白草滩,就是他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