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大威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张献忠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刀。
阿岱没有往前冲,而是把弯刀插在地上,单膝跪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琳攥著钢叉的手没松,盯著阿岱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脸上那些发黑的伤口还在往外渗东西,身上的皮甲破了好几处,跪在那儿跟一块烧焦的木头桩子似的。
“他说什么?”陈琳问虎大威。
虎大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他说,真金是他安答,长生天跟前结拜的兄弟,真金死了,他回去也是死,林丹汗会杀了他,还会屠杀他的部族,他想跟著大人,给真金报仇是假,给自己找条活路是真。”
张献忠哼了一声:“韃子的话你也信?”
阿岱抬起头,听不懂张献忠说什么,但看那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他把弯刀举高了些,刀身上那些裂纹在火光底下看得很清楚,刀刃卷了好几个口子,这把刀跟著他应该有些年头了。
陈琳没接刀,也没说话。
黑云龙从旁边走过来,蹲下身子跟阿岱用蒙语说了几句。
阿岱回答得很快,说著说著就把袖子擼起来,露出胳膊上一道很深的疤,又指了指自己脸上那些伤口。
黑云龙站起身,对陈琳说:“他说这些伤是上次跟咱们打的时候留下的,他说那一仗是他输了,输得不冤,他说真金是被雷火符炸死的,那东西他从没见过,能造出这种东西的人,值得他下跪。”
“就这些?”陈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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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黑云龙犹豫了一下:“他说他知道林丹汗的粮道在哪儿,知道哪个部落的兵往哪儿调,知道草原上哪儿有水哪儿有狼,他说这些东西够买他一条命。”
陈琳这才低头看阿岱,这人跪在那儿一动不动,举刀的手也不抖,脸上的伤口糊著血和沙子,看不清什么表情。
张嬋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到陈琳身边,用儺师的本事看了看阿岱,压低声音说:“这人身上有血誓,是蒙古人最重的那种,破誓的话魂都留不住。”
“你信这个?”陈琳问。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信。”张嬋说完就退回去了。
陈琳想了片刻,弯腰把地上的弯刀捡起来。
阿岱身子绷紧了,像是在等死。
但陈琳没把刀往自己腰里別,而是翻了个面,刀柄朝前,递迴给阿岱。
“刀你拿著,替我杀人。”
虎大威翻译过去,阿岱愣了好一阵才接刀,他接刀的时候手在抖,接过去之后抱在怀里,额头磕在地上,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大串。
虎大威说:“他在起誓,说这条命是大人的了,要是背誓就让长生天收他的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陈琳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散发著淡淡的苦腥气。
张嬋看见那东西,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微动,但没有出声。
陈琳把药丸托在掌心,语气平缓:“人心隔肚皮,草原上的血誓再重,也重不过肚子里的一枚『母子连心蛊』,吃了它,你就是我的人,蛊虫每月发作一次,若无解药,五臟俱腐,你若真心投我,每月我会按时给你解药,你若存了二心,也怨不得我。”
虎大威翻译过去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阿岱跪在地上,脸上的伤口糊著血和沙子,看不清什么表情,他盯著那枚药丸看了好一阵,然后伸手拿过去,连水都没要,直接扔进嘴里,喉结一动,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