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老先生拄著拐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满脸死灰的沈音。

“篤！”

老先生用紫檀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唱不了？”

梅老先生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宗师压迫感：“我看她不是嗓子破了，她是心里，根本就没有戏！”

沈音浑身一震，抬起头看著这位戏曲泰斗。

“小丫头，你以为戏腔唱的是什么？”

梅老先生走到沈音面前，用拐杖尖点著那份《赤伶》的曲谱，破口大骂：

“你以为戏腔，是拿来炫耀你那点圆润嗓音和漂亮转音的吗？！”

“你真以为你那点所谓的流行唱法，能唱出老祖宗东西里的魂？！”

老先生指著曲谱上的歌词，双眼怒目圆睁：

“你看看这歌词写的是什么？！”

“这是写在乱世之中，敌寇入侵，山河破碎！梨园的戏子为了掩护百姓，在戏台上唱著最后的绝唱，然后放火与敌人同归於尽的悲壮！”

“这是什么？！这是家国恨！！！”

梅老先生那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声音在排练室內响起：

“国家都没了！戏园子都被烧成灰了！”

“你还搁这儿给我讲究什么音准？讲究什么声音圆不圆润？！”

老先生极其严厉地盯著沈音：

“你嗓子破了又怎样？！漏风了又怎样？！”

“在国破家亡面前，那是悲壮！那是泣血！”

“哪怕你今天喉咙里喷出的是真血，你也得给我梗著脖子，把这股子属於咱们中国人的民族恨意和不屈的傲骨，给老头子我唱出来！”

说到最后，梅老先生用拐杖重重地点在沈音的心口位置：

“不要用气！”

“用你的血！用你的命去唱！”

老先生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怒喝：

“在我们梨园行，这叫——”

“不疯魔！不成活！！！”

……

这番教诲，瞬间劈开了沈音心中所有的自卑与阴霾！

是啊！

她为什么要去追求那些工业流水线上的“完美”和“圆润”？！

在这首讲述山河破碎、戏子殉国的史诗级悲歌里。

她那残破的声带，她那带著血腥味的撕裂感，不正是这首歌最完美的、任何好嗓子都无法模仿的——“泣血之魂”吗？！

沈音的双手，抓住了地上的那张《赤伶》曲谱。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剥开死局后，灵魂涅槃前的战慄！

黑白滤镜的排练插敘画面，在梅老先生这句“不疯魔不成活”的余音中，渐渐淡出。

转回。

现在的国家体育馆，全网直播现场！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是阿云那种圣洁的白光。

一束暗红色的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当全场观眾和直播间里一亿五千万的网友，看清此刻站在舞台上的那个身影时。

所有人瞬间愣住了！

“嘶——！”

全网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音没有穿之前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

她更没有戴那张用来遮掩自己丑陋过往的面纱。

她竟然穿著一身，原本华丽无比、却被大火烧得残破不堪、边缘还带著焦黑痕跡的红色戏服！

她脸上的妆容，是一半精致绝美的京剧花旦戏曲浓妆。

而另一半。

则是抹著黑灰的残破模样！

在这极其诡异、悲壮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视觉衝击下。

“咿呀——”

一声悽厉的二胡前奏，在体育馆內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