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个人独唱,正式开始。”
江寻冷淡的声音通过全景声音响在鸟巢上空迴荡。全场中场休息时的散漫气氛一扫而空,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第一位出场选手。”江寻点名:“刘爷战队,老赵。”
舞檯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过了十秒钟,一束清冷的白色追光从钢铁穹顶笔直打在舞台正中央。在那束孤零零的光晕里,老赵的身影出现了。
他没有换上华丽的定製礼服,依然穿著那件洗得发白、肩膀处磨破了边的旧迷彩服。没有背著吉他,手里连麦克风都没拿,只是略显侷促地站在一个高脚麦克风立架前。
在上一轮的《好汉歌》里,有刘爷这位流行音乐教父用雄浑的共鸣在旁边给他压阵,老赵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野性。但是现在,在这座能够容纳十万人、足以將任何瑕疵放大无数倍的巨大场馆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四十五岁、大半辈子都在建筑工地上和泥浆打交道的底层民工,要独自面对这深渊般的庞大声场。
“大叔这能行吗?没有刘爷帮唱,他那烟嗓在鸟巢这种地方,很容易乾瘪的啊。”
“是啊,而且第一轮的分数咬得太紧了,如果他这轮拿不到高分,就直接出局了。”
直播间里,无数路人观眾为老赵捏了一把汗。
老赵深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廉价二锅头酒气在肺腑间燃烧,辛辣的酒劲渐渐驱散了他眼底的怯懦。他抬起头,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看向前方深邃的黑暗。
大屏幕左下角缓缓浮现出两行白底黑字的字幕:
【歌曲:《春天里》】
【作词/作曲:江寻】
字幕一出,全网一震。又是江寻的原创!这位“第一曲爹”脑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神曲?
“錚——当——”
没有宏大的交响乐铺陈,也没有电子合成器的修饰。舞台后方的阴影里,一名吉他手生涩地拨动了手中的木吉他琴弦。一段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带著金属摩擦杂音的分解和弦在鸟巢內响起。
前奏很单薄,却像是一根细密的冰针,扎透了十万人刚才因为《好汉歌》而残留在鼓膜上的狂热。
老赵双手握住了麦克风的立架。
“还记得许多年前的春天……”
“那时的我还没剪去长发……”
老赵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海选时唱《尘土》、比半决赛唱《牧马城市》时还要沙哑乾涩。他没有使用高阶的共鸣技巧,甚至因为酒精的作用,咬字带著一种隨意的慵懒。
这种毫无修饰的干音,没有华丽的高音,没有圆润的转音,却异常真实。就像是一个在深夜街头大排档里,喝得微醺的中年男人,对著老朋友平淡诉说著半生沧桑。
“没有信用卡也没有她……”
“没有24小时热水的家……”
当这两句写实甚至有些血淋淋的歌词,配上老赵那被生活反覆碾压过的烟嗓唱出来时,整个鸟巢陷入了压抑的寂静。
这歌词太狠了。它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不锋利,却一点一点残忍地切开了所有成年人刻意掩藏在心底的青春记忆。
“可当初的我是那么快乐……”
“虽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
“在街上,在桥下,在田野中……”
“唱著那无人问津的歌谣……”
导师席上,刘爷闭上眼睛,手指隨著吉他的节奏轻轻点著。周董也收起平时的玩世不恭,眼神变得复杂。他们从这首歌里听出了那种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站在高处,內心却依然空虚、怀念最初那份纯粹的落差。江寻的词,写到了人的骨头缝里。
歌曲在老赵压抑的低语中缓缓向前推进。
“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当老赵唱到这句词时。
“咚!!!”
舞台后方,亚洲爱乐乐团的重低音定音鼓,以及隱匿在暗处的电吉他失真音效,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雷霆轰然砸下!
“轰隆——!”
狂暴的伴奏切入瞬间撕裂了所有的平静。在这震碎耳膜的电吉他轰炸中,老赵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