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谷。”
陈默发动汽车,准备往目的地开。
只是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三十岁的男人,带姑娘去游乐园,听著跟纯爱男大放寒假约会似的。
但他確实想不到更好的地方了——总不能带她去別墅区看房吧。
秦似月愣了一拍。
“欢乐谷?”
“嗯。”
“那个……有过山车和旋转木马的欢乐谷?”
“海城就一个欢乐谷。”
陈默握著方向盘,余光瞟了她一眼,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
秦似月没说话,扭头看向车窗外。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太幼稚了,人家八成在想怎么委婉拒绝——
“那我们快走啊!”
秦似月猛地转回来,双手啪地拍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超想坐过山车的!”
陈默被这个反应震得一激灵,油门差点踩大了。
“……你多大了?”
“我二十四!正好是坐过山车的年纪!”
“二十四不是坐过山车的年纪。”
“那什么年纪?”
“嗯……十四差不多。”
秦似月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指尖带著凉意。
“我不管,你开快点。”
“超速扣分。”
“你迟到扣更多。”
陈默没懂她“扣更多”扣的是什么分,但脚底下確实加了点油。
……
过山车是进门后第二个项目,名叫“天际翻转”。
轨道拧了三个三百六十度的螺旋,最高点四十五米,最后一段是九十度垂直俯衝。
排队区的电子屏循环播放乘客尖叫的慢镜头视频,有个壮汉哭到鼻涕甩到后排人脸上。
陈默盯著那段视频,喉结艰难地上下滑了一下。
vip通道確实快,前面只有三组人。
他突然有点后悔花这个钱——排久一点,说不定能把这个项目拖到关闭。
“你怕啊?”
秦似月侧头看他。
“不怕。”
“你脸都白了。”
“风吹的。”
“现在没风。”
安全槓压下来的那一刻,陈默两只手用力攥住扶手,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发射前三秒倒计时。
三。
二。
一。
过山车弹射出去的瞬间,陈默整个人被惯性压在靠背上,胃里翻江倒海。
第一个迴旋,他咬紧后槽牙,硬撑。
第二个迴旋,他绝望地闭上眼,下巴绷得能夹断钢筋。
第三个迴旋,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已经劈了叉——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旁边的秦似月呢?
她把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长发被狂风吹得向后炸开,张著嘴大喊。
但那声音里没有半点恐惧,全是兴奋。
“啊啊啊啊——太爽了!!!”
最后那段垂直俯衝砸下来时,陈默眼前一黑,彻底放弃了挣扎。
耳朵里只剩灌成一条线的风声,以及秦似月放肆的大笑。
车停稳。
安全槓弹开。
秦似月第一个蹦下来,脸蛋被风吹得通红,头髮搭在肩上,整个人活力满满。
她回头看陈默。
陈默坐在座位上没动。
两只手还攥著扶手。
脸色铁青。
“……你还好吗?”
“好。”他嗓子发紧,“腿有点麻。”
秦似月忍了两秒,没忍住,直接笑弯了腰。
“你刚才全程一声没吭!我还以为你在享受!”
“我就是在享受!”
“好好好~”
秦似月伸手拉他,陈默的腿確实有点软。
站起来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她赶紧撑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就这么半搀半扶地走下台阶。
出口处有自动拍照的取片机,屏幕上循环滚过刚才那一车人在最高点的表情抓拍。
陈默的那张——嘴唇紧抿,双眼紧闭,整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jpg”。
秦似月的那张——双手举高,嘴巴张到最大,笑得牙齦都露出来了。
秦似月盯了三秒,果断掏出手机对准屏幕“咔嚓”就是一张。
“你干嘛!”
“留纪念。”
“刪了!”
“不刪。”
“秦似月!”
“叫得再大声也不刪。”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绝望认输。
……
旋转木马就在过山车对面。
“这个你总不怕了吧?”
“我本来就没怕——”
“那走啊。”
陈默本来没打算坐这个,但秦似月拉著他就往入场口走。
排队的全是带孩子的家长,陈默一米八多的个子杵在一群幼儿园小朋友中间,格外扎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检票口的身高线——1.2米以下需家长陪同。
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仰著脑袋盯了他半天,转头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这个叔叔也要骑小马吗?”
妈妈赶紧“嘘”了一声把孩子拉走。
陈默老脸一红。
旋转木马是经典的双层结构。
上面一圈白色木马、下面一圈粉色木马,柱子上缠著暖色的灯带,在灰濛濛的天色里亮堂堂的。
秦似月跨上了一匹外圈的白马,侧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抓著金色的铜杆,另一只手朝陈默伸过来。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著。
没说话。
就那么安静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