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老爷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可见有多累。
一听这话,陈家旺立马答应了:“好啊!正好有点累,你来,我去套子那边瞧瞧,是否有收穫。”
话落,就转身朝下套子的方向走去,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一定要抓到野鸡兔子……”
他走后,这边就只剩黑娃和田宝儿二人。
“黑娃,我咋瞧著你似乎比上次见到时胖了呢!”
“有吗?”黑娃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可能是日子太顺心了吧!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无事可做,能不胖嘛!倒是舅姥爷您,不仅瘦了,也黑了,干你们这行一定很辛苦吧!”
田宝儿听到这话,突然有些羡慕黑娃,虽只是个下人,却不用为生计而奔波,有吃有喝,还有月银拿。
不像他每日早出晚归,但赚到手的银子却也只够餬口,想要给未出世的孩子攒点家当,难如登天。
如果没有父亲给的那二十两,就算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也拿不出二十两银子。
过了片刻他嘆了口气:“何止辛苦,还很危险,毕竟,每天穿梭在大山之中,说不得啥时候就冒出一头狼拦路,命大或许还能活著回家,小点的只能葬身狼腹。”
黑娃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啊!竟然如此危险,那舅姥爷为何不换个其它营生干,哪怕赚的少点也无妨,起码安全。”
田宝儿看了眼单纯的黑娃,笑了笑:“你当我不想换啊!可我既没有过多的本钱,又没有手艺傍身,还能做点啥,再过几个月,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如果没有稳定的收入,如何养家餬口,有时想想,我还挺羡慕你的。”
黑娃指了指自己,一脸惊讶:“舅姥爷,您怕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有啥值得您羡慕的地方,不过一个下人罢了。”
田宝儿却摇摇头:“下人怎么了?我虽是良籍,但日子过得並未比你们好到哪里去,甚至还不如你们。”
老话说的好,寧做大户人家的丫鬟,也不做底层普通百姓。
比如吃饭这个问题,庄户人家为了节省粮食,农閒时节都是吃两顿饭。
而大户人家的丫鬟却是一日三餐,逢年过节还有赏银拿,生病有汤药,不会出现饿肚子、吃观音土的绝境。
一年四季的衣裳也都由主家出钱定製,还有遮风挡雨的下人房,不用全家挤茅草棚。
赶上旱涝、灾荒也不会断粮,无需承担赋税、徭役,而民间百姓遇天灾只能卖儿卖女,很多女孩正是家里活不下去才被卖做丫鬟。
那些佃农或是流民,却连温饱都成问题,大部分时间都是以糠麩、野菜充飢,一年也吃不上两次肉。
交完地租后粮食不足,青黄不接只能借印子钱,利滚利,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后还不起,被逼得家破人亡。
普通百姓也仅仅是勉强温饱,但赋税、徭役、农具、看病持续掏空积蓄;一场大病就能变卖田地,沦为赤贫。
有些穷苦人家,全家仅有一两套麻布破衣,房屋漏雨,食盐昂贵,常年无油少盐。
个个面黄肌瘦,仿佛纸片人一般,一场小小的风寒,就有可能夺去他们宝贵的生命。
田宝儿想了想做下人的好处,突然有点后悔从江南回来了,如果继续做下去,说不得假以时日也能当个小管事。
黑娃却笑了:“舅姥爷,此话差异,但凡有办法没人愿意与人为奴,尤其像我们这种签了死契的,生杀大权都握在主家手里,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您还觉得做下人好吗?值得庆幸的是,我遇到了好的主家,日子过得轻鬆,但並非所有人都如我这般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