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市的天气一直没好过。
连续近一周的阴天过后,终於在一个深夜等来了一场极其暴烈的雷阵雨。
滚滚闷雷从天际线上碾压过来,紫白色的闪电接二连三地劈裂夜空。
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孟家別院的二楼。
柳漫雨的臥室里亮著一盏昏暗的壁灯。
她已经整整数日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了红血丝。
又是那个梦。
林越踏著血,提著刀来,然后她的母亲在她面前被活活碾碎。
每一次闭眼都是,清晰到令人作呕。
柳漫雨坐在床边,双手攥著被角,指甲陷进了布料里。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没换衣服,穿著一件单薄的睡裙就推开了臥室的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別院一楼的安保室里,两个值夜的孟家护卫正抱著手机打瞌睡。
等到安保摄像头的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柳漫雨已经翻过了別院的矮墙,消失在了暴雨之中。
两个护卫手忙脚乱地跳起来追出去,但雨幕太厚了,门外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柳漫雨的s级灵能天赋虽然因为重伤大打折扣,但她的基础身体素质依然远超常人。
她在暴雨中狂奔了將近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青江市外围东郊的一片公墓前。
这片公墓规模不大,稀稀拉拉地立著几十块碑,大部分是无人认领的流浪者和低等级觉醒者的墓。
王兰的墓就在最角落。
一块没有刻字的白色素碑。
孟涛倒是提出过要给王兰立一块体面的墓碑,但柳漫雨拒绝了。
她清楚得很,孟涛的每一份“好意”都是有价码的。
她欠孟家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柳漫雨“扑通”一声跪在了墓碑前的泥地里。
冰冷的雨水冲刷著她的头顶和肩背,单薄的睡裙紧紧贴在身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的。
她跪在那里,一开始没出声。
雨太大了,大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然后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为什么!”
柳漫雨双拳砸在泥水里,泥浆溅了满脸。
“为什么偏偏是我?!”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偌大的柳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而她,堂堂s级天赋的元素圣女,只能寄人篱下,看一个自己曾经瞧不起的男人的脸色过活。
最可笑的是,毁掉这一切的那个人只有f级。
f级。
这两个字就跟两根针一样扎在她心口最深处。
她恨到牙根都在发酸。
但她也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態,別说报仇了,连在林越面前站稳都做不到。
那种明明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的窒息感,快要把她逼疯了。
柳漫雨趴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她哭得歇斯底里,哭到声音沙哑,哭到连眼泪和雨水都分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乾呕。
就在这个时候。
一股直刺骨髓的阴冷气息,毫无徵兆地在她背后升起。
柳漫雨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是她自己停的,是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本能的恐惧给冻住了。
那股气息跟她之前感受过的任何灵能波动都不一样。
冷,刺骨的冷。
但又不是冰系灵能的那种冷。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往外渗的、带著腐烂味道的阴寒。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雨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
是正在下落的雨滴,在她周围两米的范围內,全部悬停在了半空中。
一颗颗豆大的水珠就那么静止在空气里,被闪电的余光照得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