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半山腰的空间,被彻底封死了。
“阿弥陀佛。”老尼姑宣了一声佛號,声音乾瘪沙哑。“小道长,山路难行,借个座歇歇脚。”
苏木靠在亭柱上,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拿袖子抹了抹嘴。
“出家人不念佛,跑来这穷山恶水化什么缘?”苏木语气散漫,带著一股子目空一切的狂妄。“坐吧。”
老尼姑没生气。她在苏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苏木的脸。
“小道长好定气。这黑风山妖气衝天,吃人的骨头都能堆成山。你一个人在这喝酒,不怕被那头黑熊精撕了?”
苏木笑了。
这笑容里带著三分不屑,七分冷意。
“妖?老尼姑,你这趟出门是没看黄历吧。”苏木把酒葫芦重重砸在石桌上。
“刚有一条长了几千只眼睛的长虫从我跟前爬过去,跑去我师傅的道场撒野,被我师傅一道雷差点劈成焦炭。这黑风山的杂毛熊,算个什么狗屁东西也配吃我?”
老尼姑拨弄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就这一顿,凉亭外的空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爆裂声。
“长了几千只眼睛的长虫?”老尼姑的声音更慢了,“老尼常年念佛,倒是不曾听闻这等妖物。不知贵师尊是哪位真仙?”
苏木拿眼角扫了她一眼。
“西牛贺洲,谁敢自称真仙。”他往后一靠,道韵彻底全开。“万寿山,五庄观。你没听过?”
老尼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原来是镇元大仙的高徒。”她的脸上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失敬。”
“好说。”
试探结束。对方接招了,顺著五庄观的底牌往下走。
老尼姑嘆了口气。“老尼从西边来。路过盘丝岭时,见那边血冲云霄,三千年的妖穴灰飞烟灭。老尼还以为,是贵观下山替天行道了。”
这口大锅,直接扣了过来。
只要苏木接一句“是”,今天这个局直接炸开。五庄观斩断佛门因果,这种事玉帝听了都要抖三抖。
苏木盯著手里的酒葫芦,嗤笑出声。
“盘丝岭?我师傅说了,那是个粪坑。”他的话极其粗鄙,“粪坑再臭,上面也有灵山的字號印著。我们五庄观天天吃著人参果,犯得著去扒那几只蜘蛛的皮?”
他顿了一下,猛地抬眼对上老尼姑的视线。
“打狗还得看主人。那些臭鱼烂虾,谁爱杀谁杀。怎么,老菩萨跟那几只蜘蛛沾亲带故?”
两句话。
把黑锅甩得乾乾净净,还顺手打了灵山的脸。
老尼姑没接话。她拨弄念珠的速度变快了,木鱼般的碰撞声在凉亭里响成一片死寂。
空气中的威压开始成倍增长。大罗金仙巔峰的注视,让苏木的仙力护体发出了瓷器碎裂般的呻吟。
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既然不是五庄观出的手……”老尼姑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这一刻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粉。
“那这天大的因果,可就落到界外异数的头上了。”
她盯著苏木,声音里再也没有半点沙哑,取而代之的是浩瀚如海的梵音。
“老尼刚刚在山脚下,抽这地脉的气息算了一卦。这山里,藏著一群不属於这三界的孤魂野鬼。”
她把念珠放在石桌上。
“小道长,你说,我要是把这黑风山翻过来,把那些不听话的孤魂野鬼揪出来抽魂炼魄……你师傅,会不会说老尼越界了?”
图穷匕见。
这已经是直接用黑熊精和白冰冰他们的命来逼宫了。
只要苏木流露出一丝袒护的想法,他跟白冰冰这些“异数”的关係就会瞬间曝光。
苏木拿著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退后。
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肘撑在石桌上,死死盯著老尼姑那双变成纯金色的眼睛。
“翻黑风山?可以。”苏木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疯狂的弧度。
“但老尼姑,我也送你一句话。你今天敢把这座山掀了,我就敢去天上敲登闻鼓。”
苏木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观音禪院底下压著的那件腌臢事。你猜猜,要是让天庭的凌霄殿知道了,你南海的紫竹林,会不会被雷劈成个禿头山?”
老尼姑的手终於离开了念珠。
凉亭轰然炸裂,化为齏粉。但在半空中又瞬间凝聚,生生被法则压制回原状。
“小道长……”老尼姑的声音冷得像地狱刮出来的风。“有些话,说出来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苏木把酒葫芦一扔。
“那菩萨,你要亲自送我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