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阳城东二百步,都监彭彦暉率郴州什將、官吏响应大唐安定郡公的『號召』,请降城下。
为此一出,彭彦暉甚至还雇了些戏子,扮成老弱士庶,喜极而泣,从远望去,看起来分外真挚。
当是时,李从嘉驰骋白马,险些误以为自己化身成了太阳。
“郡公!”
彭彦暉匆匆小跑近前,拱手作拜。
李从嘉翻身下马,缓缓把住其双臂,搀扶起来,且又向其身后望去,扫视郴州將吏。
“劳苦诸卿在此留戍了,今王师入楚,便是为剔除马氏暴政,还楚人富贵太平也。”
“郡公来了,郴州又……有了青天!”
李从嘉微微一笑,没有接下这句话。
见此,彭彦暉又紧忙改口,向身后眾人道:“王师但至,我等可高枕无忧矣!”
“无忧矣!”彭皋继后,赶忙高呼道。
文武將官们纷纷效仿,两道士庶『热泪盈眶』。
“无忧矣!!”
没有多久,唐军进驻桂阳,將这座岭南重镇收入囊中。
入城后,李从嘉逡巡四周,道。
“湖南闹了饥荒,岭南可有?”
“无饥荒,唯多盗贼。”彭彦暉跟隨在侧,难为说道:“郡公当知,大王徵集岭南诸州兵马至衡山北,除去静江军外……便再无能战之军了。”
这句话其实极为曖昧,好似在劝进他的发兵攻征,夺取岭南二十州。
当然,又或许贪念功勋,想担任『楚』奸,端了那静江指挥府,拿下马希隱。
李从嘉见彭彦暉高谈阔论,也是个话癆,知上进的,他便借著巡视的间隙,与这位『本地人』畅谈军政机要。
且说,他之所以未有第一时间奇袭桂阳,趁其不备攻城,一来是桂阳不比耒阳,兵力也是未知数,五十骑杀入城中,在巷中交战,届时被包了饺子,天便要塌了。
二来呢,也是事前做过功课,从国老门下校官耿云口中得知,从彭彦暉调任都监起,静江节度副使希隱,也就是老十二,多有爭执,相互嫌恶。
这时候,马希崇已归降,马希萼本就是因失人心被流放出潭州,纵是反叛也扭转不了大局。
如此种种,还能为马氏兄弟效死者,又有多少?
莫要提刘言、王逵一等,此些人已是割据自立,怀有侍奉周、唐二国的异心,完全就是墙头草。
不过,要属最能打的,也就是刘言了。
且说楚国精锐的构成,一是武平军,二是武安军,三是静江军。
先知,马希崇继位后,刘言要求武安军將官的头颅平息怒火,此一点,足以证明两军不合。
其次便是静江军了,那与王逵一起拥戴刘言的周行逢便是静江军指挥之一。
当初马希萼爭位,主要便是依仗静江军,今蒙州刺史许可琼就是静江军將。
眼下,周行逢已將半数精锐调往朗州,屯驻在桂州的另一半兵马,战力堪堪。
无论怎说,至少在数量和精锐程度上都有差距。
在这些前提条件下可得知,马希隱很虚,不愿借兵给许可琼,大概率也是顾忌彭彦暉,亦或是委实无多少兵,分之不得。
得知这位安定公也大有壮志,彭彦暉激昂请命道:“王师但取桂州!我可任先锋!为郡公开道!”
“且问你,静江建制原有多少兵,周行逢又携去多少?”
“本是二军十指挥,周行逢领去其六,桂州还有两千军士。”
见李从嘉有些不信,彭彦暉自拍胸脯,信誓旦旦道:“郡公是不知,那吴怀恩屯兵龚州边南时,还未进军,那腌臢货就且嚇尿出来,此后借酒消愁,日日夜夜趴在妇人肚皮上,忒是个鸟软货!”
“竟有此事?”
“仆绝不敢誆骗郡公……”彭彦暉顿了顿,哂笑道:“郡公不知,马氏子弟,甚好酒色,那马希隱不喜处子,犹好良家妇人,麾下诸將亦是从隨,州內士庶多有不忿。”
听此,李从嘉偏头看向左右,见得林虎子、魏良、宋凡等皆是唇角微翘,不禁苦笑摇头。
“寡妇可,若他是抢有夫室的,我平生最好恶,但入桂州,必要惩戒,以正风气!”
“郡公大义也!”
这事乍听下来很像是泼脏水诬陷,但胜在彭彦暉很是上道,他也不能寒落了。
半晌后,李从嘉回到府衙,清点文武將官后,擅自將彭彦暉提为郴州刺史、彭皋为州判官,其余文武,基本各司其职,不做大变动。
雷声大雨点小,唐军入桂阳后,一切如旧。
是夜,李从嘉设功宴,款待眾將,以及郴州归降眾人。
眾人酒过三巡,李从嘉面色依旧如初未变。
此时彭彦暉喝的酩酊大醉,请问道。
“郡公打算何时兵发桂州?”
“入郴州后,无湘江、耒水可依,舰船归返衡州,粮草輜重运转也不便,岭南又多山,且休憩几日。”
李从嘉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马上便要入寒冬了,愈发深入,后勤越是大问题,哪怕诸州將无防备,能在野补给,也终归不是法子。
说要等几日,实则是为了等王崇文从虔州调度兵马,替他接管。
“郡公若要西征,为粮草,可北返衡州,再顺著湘水西南而下,攻零陵,克永州、道州、全州,此后再入灕水,直指静江!”
李从嘉正色看去,问道:“那彭师暠,是你何许人也?”
彭师暠,即是那位受马希崇之命,流放马希萼之人,后来不知怎的,顿然倒戈,与廖氏叔侄匡扶马希萼在衡山復起。
“师暠乃是我大哥!”
“难怪,看著便像忠贞义士。”李从嘉笑道。
此话有別意味,但彭彦暉醉意盎然,一时未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