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这!”
“这!”
“玄氏百年,竟在闽南建立如此巨城?”
白宝侧首看向李玄,眼神满是震撼,以及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指著远方的巨城,有些语无伦次。
片刻,才稍微平復心情。
白宝双眼瞪得浑圆,遥望庸城,惊嘆道:“闽南之地,多雨湿热,瘴癘毒虫横行,乃我北人绝命之乡。莫说兴修土木,便是寻常驻扎,十人中亦要病死大半!”
白宝深吸了一口气,满嘴海腥味,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臟,指尖却依然在宽大的袖口中微微颤抖。
“开山採石、辟木伐林,在这等蛮荒恶水筑起如此雄城,需多少人力物力?即便玄氏有通天之能,慑服这漫山遍野的越人蛮部,可这满城之眾的口粮,究竟从何而来?!”
“若自中原浮海转运,且不说风高浪急、舟楫易毁,单是这万里粮道,便十耗其九,金山银海亦填不满这等窟窿!”
“若欲就地屯垦……我中原之粟、麦,性喜乾冷,岂能种於这等湿热泥淖之中?”
白宝的目光仿佛要將那城外的原野看穿,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李玄拍了拍白宝的肩膀,微笑道:“入城后,你自会知晓。”
白宝连连点头,遥望庸城,心儿已是迫不及待。
不多时,舰队驶入码头。
白宝站在船首向下望去。
码头上多断髮纹身的蛮人。
他们著褐衣,与留髮的中原人为伍,並无爭端敌意,颇为和谐。
见此,白宝暗暗頷首。
如此巨城,若是只依靠中原人来此建造,不知要死多少人。
北人至南方,十存其一乃是常事,有去无回亦是常態。哪怕玄氏兵甲能挡得住蛮人,亦挡不住南方的瘴气。
下了船。
白宝跟隨李玄,向城內走去。
出了码头,白宝立刻发现异常。
街道乾净整洁,竟比临淄等大城也不逊色。
虽没有石板街道,但夯实的地面上除些许落叶,竟没有半点粪便,泥污。
白宝好奇打量,却见两个断髮蛮人被一群人围著,两个身著官服样式的小吏挥舞著鞭子,狠狠地抽在蛮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们边打边骂:“两个畜生,入城前没得到警示吗?”
“禁止在城中街道大小便,你们他娘的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
“啪!”
小吏骂著,又狠狠地抽了一鞭。
鞭子呼啸著落在蛮人脊背,痛得蛮人齜牙咧嘴痛呼求饶:“晓得了,晓得了。”
“官爷饶了俺,饶了俺。”
“呸,知道就行了吗?”小吏仍不依不饶,挥鞭继续抽打。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极多,其中也不乏断髮纹身的蛮人,可他们看在眼里,丝毫没有半点同情,反倒是嬉皮笑脸,生怕不够热闹。
“嘿,看他们两个这模样,应该是山里刚出来的蛮子。”
“那可不是,衣衫襤褸,赤脚行街,肯定是刚来咱们庸城的蛮子。”
“哎呀,每日看这些新来的蛮子被鞭打,也是一件趣事,哈哈哈。”
“嘿嘿,前些日才有趣,十数个蛮子被巡察使鞭打,还不知悔过,想要反抗。结果城巡前来,全给羈押暴打了一顿,那才叫热闹吶。”
“竟还有此事,我昨日农忙,居然错过了这样的热闹。”
围观者议论纷纷,使用语言乃是齐国的通用语,虽然语调略显怪异,但白宝大致能听得明白。
他看著一群断髮纹身的蛮人,一口一个蛮子,满脸鄙夷之色,只感觉有些荒谬。
还有些好笑。
你们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別?
巡察使不依不饶,骂道:“两个畜生,入城前的戒律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
“官爷別打了,饶了我们。”
“哼,若是记得,背诵出来。”巡察使停下手里的鞭子,质询道。
两个蛮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惶恐道:“一戒……一戒便溺临街,秽气召疫,犯者笞!”
“二戒渴饮溪泉,生水生蛊,必饮沸汤!”
“三戒饭前不盥,污手进口,病自口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