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皮克这天正式成为了梅丽珊卓的助手。不是名义上的,是真正的、站在祭坛旁边的、参与每一次祈祷和仪式的助手。他的位置在梅丽珊卓右手边,比任何人都更靠近火焰。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洗漱——用冷水,龙石岛的水永远冰凉,从地底下渗上来,带著硫磺的味道——然后穿上那件梅丽珊卓给他的新袍子。暗红色的,羊毛的,领口和袖口镶著简单的黑边,不像她的那样缀满金线,但比他以前穿过的任何东西都好。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那个人跟两个月前从赫伦堡出发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脸上还是瘦的,但不再是那种饿出来的乾瘦,是正常的瘦,颧骨没那么凸了,脸颊上多了点肉。眼睛也不一样了——以前是灰扑扑的,像两潭死水,现在里面有东西在亮,不是光,是某种更硬的东西,像是磨过的铁。
他把怀里的龙晶和龙骨重新塞好。六块龙晶,一块龙骨,贴身放著,用缝在袍子內侧的口袋装著。他试过把龙晶留在房间里,但睡不著,总觉得少了什么。所以还是带著,贴著胸口,一走路就叮叮噹噹地响,但声音不大,被袍子遮住了,別人听不见。
走廊里很暗,火把还没点,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濛濛的光。他沿著走廊往大厅走,经过几扇紧闭的门,经过那道上去就再没去过的楼梯。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噠、噠、噠,跟烬的爪子踩在石头上的声音一模一样。他有时候会故意放慢脚步,多听一会儿那个声音。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准备了。两个穿红袍子的侍从在往铁盆里添木炭和灯油,一个老头在打扫地板上的灰尘。祭坛是石头砌的,不高,到林皮克的腰,上面刻著光之王的徽记——燃烧的心,火焰从心的顶部喷出来,包裹著整个祭坛的正面。刻痕很深,被火焰燻黑了,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摸过。
林皮克走到祭坛前面,把木柴和炭按大小分类码好。这是他自己养成的习惯——大块的放底下,小块的放上面,炭放最顶上,灯油最后浇。这样烧起来旺,火苗窜得高,不容易灭。梅丽珊卓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做的时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但从那以后,添柴的活儿就交给他了。
天开始亮了。窗户外面,黑水湾的海面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最后变成一种亮闪闪的银色。太阳从君临城的方向升起来,照在龙石岛的黑色岩石上,把城堡的塔楼染成金红色。
人开始来了。先来的是城堡里的人——几个守卫,两个厨子,扫地的老头。他们站在大厅的后面,靠著墙,有的低头闭眼,有的盯著火盆发呆。然后来的是山脚下村子里的人——三三两两的,穿著粗布衣服,脚上沾著泥,手上有茧子。他们站在前面,离祭坛更近一些,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林皮克站在祭坛旁边,看著他们进来。他认识其中一些人了——那个瘸腿的铁匠,每次来都站在最前面,膝盖跪得青紫也不起来;那个卖鱼的女人,每次都在火盆里加一小块自己熬的猪油,说是献给拉赫洛的;那个脸上有胎记的男孩,才十来岁,一个人从山脚下走上来,从不跟別人说话,跪在角落里,念完经就走。
梅丽珊卓来了。她穿著那件最正式的袍子——深红色,丝绸的,从领口到下摆绣满了金色的火焰纹路,每走一步那些火焰就像在跳动。她的脖子上戴著那条红宝石项炼,宝石在火光下面亮得跟真正的火一样,红得发烫。她的头髮梳起来了,盘在头顶,用金环固定住,露出修长的脖子和苍白的耳垂。
她走过林皮克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很轻,但林皮克看懂了——开始。
她走到祭坛前面,双手抬起,掌心朝下,悬在火盆上方。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火焰的映照下几乎透明。她开始念经,声音不高,但在大厅里迴荡得很清楚,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石头的缝隙里钻出来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到达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