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转向了身后,那扇金属门的方向,然后它的枪管对准了门,开始充能。
能量束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强到整条隧道都被照亮了,金属纹路在红光的照射下像一张铺满了墙壁的血色蛛网。
它在守门。
如果门被它自己的能量击毁,信標核心可能也会一起毁掉。
“它在自毁信標!”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喊了出来,秦夜第一次听到她“喊”。
秦夜举枪。
距离十八米,失控体的背部朝向他。
光核在胸前,他打不到。
绕过去至少需要三秒,充能在两秒后就会完成。
来不及了。
然后m14动了。
不是枪动了,是枪芯动了。
小十四在零点几秒內做了一个判断:留在枪里,子弹飞不到那个角度;切出来,她自己能飞到。
暗金色的光从m14的枪身中爆裂而出。
小十四以人形態具现,但不完整。
右臂只具现到了肘部就凝不出来了,剩余的部分是一团模糊的金色光雾。金红色的头髮变成了暗淡的铜色,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琥珀色的眼睛只有一只是亮的,另一只暗了一半。
她用左手单手抓住了失控体的枪管。
充能的红光灌进她的掌心,暗金色的战术紧身衣从手腕开始龟裂,裂纹沿著前臂一路扩散到肩膀。
失控体的充能被中断了。
红光消散。
小十四的膝盖弯了一下。
秦夜已经在跑了。
他绕过小十四的位置,在失控体被她拽住的那两秒钟里衝到了它的侧翼。
光核已经暴露在准星下。
一发。
最后一个失控体化为红色的光尘消散。
秦夜转身的时候,看到小十四还站在原地。
她的左手保持著抓握的姿势,手指还没有合拢,因为她抓住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她的右臂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肩膀处一团微弱的金色光雾在缓慢地飘散。
铜色的头髮失去了光泽,垂在她苍白的脸颊两侧。
她看向秦夜。
唯一还亮著的那只琥珀色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秦夜胸口猛地紧缩的东西:安心。
她在確认他没有受伤。
“小十四!”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
“別担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他的头髮,“我只是回去睡一会儿。”
金色的光从她身体上一片一片地剥落,像秋天的叶子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飘落。她的轮廓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凝聚成一团暖橙色的光球,涌回了m14的枪身里。
m14从秦夜的手中滑落。
不是他鬆手了,是枪变重了。
不对,枪没有变重,是他的手指在发抖。
秦夜蹲下来把m14捡起来。
枪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全部暗了下去,金属表面冰凉,但他能感觉到精神连结里小十四的那条线还在,很细、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丝线。
还在。
还在就够了。
小十四的能量归零后,m14的枪身开始收缩,金属结构像摺叠一样向內坍缩,最终缩成了一块巴掌长的暗金色金属块,只有枪芯的位置还残留著微弱的温度。
他把m14塞进战术背心的內兜里。
十五没有说话。
精神连结里她的频率在微微颤动,不是害怕,是另一种秦夜花了很久才学会辨认的东西:心疼。
枪械具现体不会心疼。
但十五会。
car-15的枪身上,银白色的能量纹路已经暗了大半。
三场失控体的连续战斗榨乾了十五绝大部分的能量储备,原本均匀覆盖枪身的银色脉络变得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还在微弱地闪烁,有些地方已经彻底熄灭了。
精神连结里,十五的信號强度降到了秦夜从未见过的低值,她的声音没有失真,但传输的带宽明显窄了,就像一根光纤被压到了只剩最后一丝通路。
她还在,但她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秦夜站起来,用手背擦掉了鼻血。
他的太阳穴还在胀痛,双手还在发抖,精神连结从双连结变成了单连结,战斗力至少下降了一半。
十五的能量储备不到满载的两成,她没有报出具体数值,但秦夜通过连结能感知到那个数字在缓慢地、持续地往下掉,像沙漏里最后的沙。
而信標核心还在那扇门的后面。
他抬头看著那扇覆满金属纹路的合金门。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中央那个凹槽,以及密密麻麻的银灰色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幽光。
胸口內兜里的m14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
然后他的意识里涌入了一个画面——
模糊的,碎片化的,像一张被烧焦了边缘的照片。
一个人的背影。
人类的轮廓,站在一片银白色的金属地面上,身后是高高的穹顶和已经灭了的金红色灯,他的手里拿著什么东西,一块记录板,或者某种设备。
这个背影和小十四记忆碎片中的“守护者”是同一个人,但角度不同,小十四看到的是正面,这次是背面。
守护者的衣服上有一个標誌。
圆形的边缘,以及圆形內部一个模糊的图案。
和交叉路口地面上那块碎裂的金属地砖上的標誌吻合。
和铁蛛巢穴里那块铭牌背面的组织標誌吻合。
三点一线。
秦夜的手指在m14的枪身上收紧了。
画面消散了。
他站在三个失控体消散后的空旷通道里,面前是那扇沉默的金属门。
身后是黑暗。
秦夜走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