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隧道比来时更暗了。
穹顶上的金属纹路在刚才那场共振之后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极少数的节点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蓝白色幽光。
秦夜的靴底踩在碎裂的混凝土板上,每一步都带著迴响。
他的太阳穴还在隱隱胀痛,鼻腔里残留著铁锈般的血腥味,精神力暴涨的后遗症没有完全消退,但他的步伐很稳。
腰包里的信標核心冰凉而死寂。
战术背心內兜里的m14传来一阵又一阵极其微弱的脉动,温度很低,比小十四刚觉醒那几天低了不止一个等级,但还在。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的信號强度依然很低,战斗中枯竭的能量只恢復了不到一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號不好的电台。
“前方......二百米......无热源。”十五的报告比平时慢了半拍,字和字之间出现了她从未有过的间隔。
“省著点。”秦夜在心里说,“別扫描了,我自己看路。”
“......好。”
她太累了。
秦夜加快了步伐。
返程路线和来时不同,他选了那个受伤猎人描述过的相对安全的通道,变异兽密度更低,虽然绕远了大约三百米,但以他目前的状態,安全比速度重要。
通道在前方五十米处收窄成一个弯角,弯角之后是一段直道,直道的尽头连接著他们进来时的主甬道。
再走十分钟,就能看到探照灯的光。
秦夜走进弯角的那一刻,脚踝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根极细的金属丝,绷在离地面大约八厘米的位置,两端分別固定在弯角两侧的岩壁缝隙里。
绊线。
他的身体比意识快了零点三秒,左脚触线的瞬间,右脚已经在发力侧移,同时上半身向左低头。
枪声在弯角后方响起。
子弹从他右肩上方两厘米的位置飞过,嵌进了身后的岩壁里,碎石飞溅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秦夜翻滚到弯角內侧的掩体后面,后背紧贴岩壁,car-15的枪口指向弯角方向。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的反应比他的翻滚还快了零点一秒。
“正前方偏右十五度,距离约四十米,单人。”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精准度没有打折,“武器能量特徵......不是制式步枪,是猎人协会配发的c级作战武器。”
c级武器。
秦夜的呼吸没有变化,但他的心跳快了两拍。
能在这个位置设绊线预瞄阵地的人,不是迷路的参评者,也不是失控体。
这是一个有计划的伏击,选在返程通道的必经弯角,利用弯角的视觉死角架设射击位。
这是c级猎人的战术素养。
弯角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慢,像是確认第一枪没命中之后正在调整位置。
“秦夜。”一个他听过的声音从弯角对面传来。
赵奎。
秦夜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停住了。
“信標核心。”赵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被隧道的混响压扁了,变得沉闷而模糊,“交出来,我不想伤你。”
秦夜靠在掩体后面,目光扫过弯角的结构。岩壁弯角的凸出部分能遮住上半身,但如果赵奎贴著另一侧墙壁推进到弯角口,射击角度会直接覆盖他的下半身。
他需要在赵奎到达那个位置之前行动。
“赵奎。”秦夜的声音平稳,像在铁锈酒馆里聊天,“你不是这种人。”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不认识我。”赵奎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秦夜在酒馆那晚听过的东西。
苦涩,但这一次比苦涩更深,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嘶哑,“信標核心,给我,我能恢復c级资格。”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碎玻璃的缝隙:“他的精神波动......底层结构没有变,悔恨还在。但表层出现了一种我之前没有检测到的频率:被胁迫。”
被胁迫。
赵奎不是主动要来抢信標核心的,有人在背后推他。
但这不影响眼前的事实:他手里有一把c级武器,火力远超car-15。
脚步声更近了。
秦夜把car-15举到肩膀高度。枪身上的银色纹路暗淡得几乎看不到了,十五的能量储备不足以生成新的弹药,他的弹匣里只剩战斗后残余的两发子弹。
两发。
赵奎的身影出现在弯角口。
他的c级武器是一把短管精確步枪,枪口的能量指示灯亮著淡蓝色的光,瞄准器的红点已经套在了秦夜的方向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五米。
赵奎开枪了。
c级武器的火力不是car-15能比的,能量增幅弹头在十五米的距离上几乎没有飞行时间,秦夜向左闪避,弹头擦过他的左肩外侧——
没有擦过。
命中了。
左肩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能量弹头的余波在伤口边缘扩散,灼伤了一圈皮肤,战术背心的肩部被打穿了一个拇指大的洞。
秦夜的膝盖撞在地面上,左臂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赵奎没有补枪。
他的枪口抬了一下,又压了回去,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了。
秦夜在那一秒钟里看清了赵奎的脸。
不是一个猎人在猎杀目標时的脸,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时的脸。
赵奎不想开第二枪。
但他会。
因为他背后的那个人不会给他第二个选择。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拼尽了所有残余的能量做了一件事,她没有生成弹药,没有启动弹道修正,她把最后一丝能量化作了一面银色的光壁,出现在秦夜身前。
光壁只有半米宽,半米高,薄到了近乎透明。
赵奎的第二发子弹射来的时候,光壁挡住了它。
弹头在光壁上炸开,银色的碎片和蓝色的能量残焰同时飞溅。
光壁在承受了这一击后像碎玻璃一样崩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