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级联合清剿任务的正式通知比秦夜预想的来得早。
顾衡约谈后的第四天。
任务目標:进入a级禁区“沉默区”,清除近期集结在该区域的高密度变异兽群,回收一处旧世界设施中的“能量节点装置”。
任务周期:最长七天,预计三到四天。
参与编制:方远山的第三战斗序列为主力,共十二人,六名b级猎人、四名c级猎人、两名后勤支援。
秦夜和沈锐的名字在c级猎人的名单上。
秦夜拿到任务简报的时候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沉默区”。
a级禁区通常以字母和数字编號,b-7、c-12这样的格式。
但这个区域有一个专属名称。
在猎人协会的记录体系里,拥有专属名称的禁区只有两类:要么极其危险,要么极其特殊。
第二,任务目標中的“能量节点装置”。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对这四个字的反应是沉默了整整五秒。
五秒。
上一次她沉默这么久,是听到“信標核心的本质是一枚死亡枪芯”的时候。
“继续看。”她说。
秦夜翻到简报的下一页,没有更多信息了。
“能量节点装置”只有这四个字,没有图片,没有技术参数,没有体积重量描述。
要么是协会也不知道那东西具体长什么样,要么是知道但不打算告诉执行任务的人。
两种都不是好消息。
方远山在出发前两天组织了全队碰面会。
地点在核心区。
秦夜第一次进入核心区。
外围区和核心区之间隔著一道检查闸口和一段五十米长的连接通道。
走过那五十米的过程中,秦夜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
铁锈味消失了。
核心区的灯光是白色的、稳定的,不会忽明忽暗。
走廊地面铺著工业级防滑板,踩上去发出的是乾燥而密实的声响,不是外围区铁皮地面那种空洞的“咚咚”声。
空气里有某种空气净化系统运转时的微弱臭氧气味,乾净的、化学的、不属於废墟世界的味道。
墙上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全亮的,没有一盏是坏的。
秦夜走了五十米,经过了五盏灯。
在外围区,五盏灯里能亮三盏就算运气好。
作战室在走廊尽头。
秦夜推门进去的时候,十二个人里他最后一个到。
方远山站在作战桌前面,左肩的绷带已经换成了更薄的医用贴。
他扫了秦夜一眼,没有多余表情,用下巴朝空位的方向指了一下。
沈锐在角落里坐著,霰弹枪靠在椅腿旁边,看见秦夜来了,嘴角那个不对称的笑又掛上了,右边比左边高出一截。
他用食指在嘴唇前竖了一下,意思是“先別说话,听”。
秦夜在沈锐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方远山已经开始布置任务了。
他说话的方式和他走路一样,沉稳、节省、每一步都踩在有用的地方。
秦夜把任务细节记在脑子里的同时,目光在作战室里扫了一圈。
六名b级猎人。
四个秦夜不认识,年龄从三十到四十五岁不等,都是方远山战斗序列里的老面孔。
从他们的坐姿和彼此之间目光交流的方式可以看出来,这些人一起打过很多次了。
第五个,方远山自己。
第六个坐在方远山的斜对面。
林珩。
秦夜注意到他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虽然他確实长得不像是末世里的人。
二十八九岁,面容清秀到了在废墟背景前显得格格不入的程度。
注意到他的原因是他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头偏向右侧,像是在倾听什么別人听不到的声音。
他的武器立在椅子旁边。
一把经过深度改装的狙击步枪,枪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型文字,字太小了,从秦夜的位置看不清內容,但能看到那些文字排列的方式:整齐、逐行递进。
碰面会进行了四十分钟。
方远山讲完之后问了一句“有问题吗”,没人说话,碰面会结束。
人往外走的时候,林珩没有马上站起来。
他看著秦夜,或者更准確地说,看著秦夜背后的car-15。
“有意思。”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人群散去的作战室里很清晰,“你用这种枪打出了三百二十米两指宽的那一枪?”
秦夜没有回答。
林珩歪了一下头,那种倾听的姿势又出现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乾净的,没有苦涩,没有算计,没有末世三年积攒下来的灰尘。
“不想说就算了。”他站起来,拿起狙击步枪搭在肩上,走过秦夜身边的时候偏过头来低声加了一句,“反正进了沉默区,所有人的底牌都会露出来。”
他走出去了。
秦夜走得最慢。
出了作战室,在核心区的走廊里,精神连结才是安全的通讯方式。
十五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档,不是急躁,是信息密度大。
“林珩的狙击步枪不是普通的改装武器,枪身上的微型文字不是刻上去的,是蚀刻,需要精密的化学加工设备才能做到这种精度,堡垒区现有的工坊做不出来。”
她停了半秒。
“他的枪托內侧有一个极微小的凹槽,形状和枪芯的安装接口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