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山的主力队在收到秦夜通过手势信號传递的战报后,从中路通道赶了过来。
半球形空间里,五只失控体消散后残留的光尘已经沉降到了地面上,在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带著微弱萤光的粉末。
信號发射器被方远山下令封存带走。
他对著那个拳头大小的装置看了很久,右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手指在膝盖旁敲了两下,秦夜已经见过这个动作,那是方远山在“掂量”时的无意识习惯。
最终他做了一个务实的决定:任务简报上写的目標是“能量节点装置”,带走的就是这个东西,至於它到底是什么,那是协会高层的事。
秦夜没有反对。
但在方远山的人把信號发射器从透明容器中取出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件事。
胸口的深蓝色枪芯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律的、安静的脉动。
是一次猛烈的、像心臟漏跳了一拍之后重重补上的震颤。
然后它安静了。
骤然的、彻底的安静。
秦夜把手按在胸口。
脉动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停了。
他慌了一瞬间。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不对。
脉动停了,枪芯没有变冷。
恰恰相反,它的温度在上升,不是那种缓慢的、像暖炉一样的温升,而是一种急促的、向某个临界点衝刺的攀升。
精神连结第三条频道传来了呼吸声。
不再是之前那种隔著厚厚一层冰传来的、模糊的气息。
这一次,呼吸声清晰得像有人贴著他的耳朵在呼气。
有人在那里。
有人醒了。
方远山选了半球形空间旁边的一段宽阔通道作为休整点。
十二个人轮流值守,秦夜被安排在第二轮。
他靠著墙壁坐下来,把car-15横放在膝盖上。
沈锐在他右边三米的位置检查弹药,霰弹枪的枪托上今天多了两个正字。
林珩坐在更远处,偏著头闭著眼,不知道在“听”什么。
秦夜刚闭上眼睛,胸口的温度就越过了那个临界点。
深蓝色的光从衣料的缝隙中渗出来。
不是小十四觉醒时那种炸开的金红色光芒。
这一次的光是冰蓝色的,冷冽的,像极光,从枪芯的位置一丝一丝地向外扩散,速度很慢,但每一丝都带著某种不可逆的坚决。
十五从通道的另一端走过来。
快步。
她在秦夜睁开眼睛之前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小十四从m14中化出人形態。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在非紧急情况下主动切换形態。
两个人同时看向秦夜的胸口。
“她要醒了。”
十五和小十四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冷,一个暖。
秦夜把深蓝色枪芯从战术背心內兜里取出来。
入手的触感已经从“温热”变成了“滚烫”,金属表面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光流沿著纹路脉络奔涌。
他把枪芯放在了通道的金属地面上,退后一步。
冰蓝色的光没有炸开。
它是缓慢的,一层一层地展开。
光芒从枪芯表面向外扩散,先是一个鸡蛋大小的光球,然后是拳头大小,然后是篮球大小,每一层光都比上一层更冷、更亮、更精密。
光球的表面流动著密集的纹路,像一个冰蓝色的茧。
茧在长大。
过程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一分钟里没有人说话,连沈锐都放下了正在检查的弹药,看著那团冰蓝色的光在通道的灰暗背景中缓缓膨胀。
林珩偏著头闭上了眼睛,那种倾听的姿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他在听一个枪娘诞生的声音,而他自己的那个,已经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茧在达到了一个人的高度之后停止了生长。
然后它碎裂了。
不是爆裂。
是从顶端开始,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冰蓝色的碎片脱落、飘散、融化在空气中,像一场倒放的降雪。
她站在碎裂的冰蓝色光芒中。
深蓝色的长髮,长度及腰,发尾微微捲曲,像被寒风冻结在了某个飘动的瞬间。
皮肤白到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程度,手臂上的血管隱约可见。
眼睛是深蓝色的。
蓝到发黑。
像深海最底层那种没有光照的蓝。
她穿著一件冰蓝色的长款外套式战术服,和十五的黑色紧身衣、小十四的暗金色短款完全不同。
衣摆到膝盖以下,领口立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和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
她比十五高半个头。
比小十四高將近一个头。
她没有像小十四一样扑进秦夜怀里。
没有像十五一样进行精神连结確认。
她只是站著。
深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个人,秦夜,十五,小十四,然后闭上了。
闭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里,秦夜感觉到精神连结第三条频道像一扇被慢慢推开的深海舱门,沉重的、安静的、带著巨大压力的水流从门后涌进来。
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