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差十分,肖屿站在张弛家楼下。
翠湖庄园的路灯亮得晚,这会儿天已经暗透了,各家窗户里透出的光零零散散地落在地面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窗户亮著,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烟抽完了,他掐灭菸头,扔进垃圾桶。
他手里拎著提前买好的礼品上楼。
刚走到门口,里面传出张弛咋咋呼呼的声音:“你穿这么正式,要相亲啊?”
肖屿推门进去,忠余楠穿著白色西装,袖口扣得整整齐齐,正低头跟鞋带较劲。
忠余楠抬起头,看见肖屿,眼睛亮了一下,打量了他的穿著打扮,眉头瞬间拧紧。
“你不是说穿黑色吗?”
“改了。”肖屿脱了鞋,走进客厅。
“——那岂不是撞色了?”
张弛此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著一个汤勺,围著一条印著“今天也要加油鸭”的围裙。
“屿哥来了?”张弛热情招呼道,汤勺在空中挥了一下,“快坐快坐,我燉了排骨,还得十分钟。”
肖屿笑著递过手里的礼品袋。
张弛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买东西干嘛?”
他把袋子往茶几旁边一放,语气里带著点埋怨。
“来就来唄,整这些干啥。”
“第一次来。”
房子很大,装修是老派的欧式风格,水晶吊灯,实木家具,墙上掛著几幅油画。
老式掛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铜质钟摆左右摇晃。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曾来过很多次。
翠湖庄园a区7栋,王蔓穿著红色睡裙坐在米白色沙发上,茶几上摆著红酒和那个黑色手提箱。
肖屿把那个画面按下去,目光从掛钟上移开。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忠余楠坐在沙发角落,手里端著一杯茶,腰背挺得笔直,正襟危坐得像在参加面试。
忠余楠刚毕业没两年,头一次来张怀民这种级別的教授家里做客,紧张程度不亚於答辩现场。
肖屿收回目光,朝厨房扫了一眼,门半开著,能看见王蔓和沈熙在里面帮忙。
餐桌旁,柏林正坐在椅子上打电话。
柏林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一只手握著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嗯......我知道了,数据的事明天再说。”他对著电话说。
“跟陈兆海那边的人说,下周的『记忆边界』的会议,让他准时参加。”
肖屿脚步顿了一下。
陈兆海?也是“记忆边界”的成员?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柏林说过,“记忆边界”不只有科研人员,还有顶尖的富商、各行各业的人才。
富商提供资金,保证项目运转——这是资本游戏的规则。
只是陈兆海昨天在爆炸现场那副表情,可不像是会跟柏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人。
“吱呀——”
大门被推开了。
陈乐瑶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咖啡色的大衣,头髮披在肩上,鼻尖被风吹得有点发红。
她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笑著打了招呼,最后落在肖屿脸上,停了一秒。
“肖教授也在。”她尾音微微上扬。
肖屿点了点头:“陈小姐。”
张弛从厨房探出头,满身油污,围裙上印著的那只鸭子已经被酱汁糊得看不清表情。
他咧嘴一笑:“来得刚刚好,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