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太医们虽知他头痛与劳累有关,却从未如此精准地道出疼痛的具体位置、放射路径和诱发原因。
“確如你所言。”嬴政声音依然低沉,却少了几分疲惫,多了些探究,“如此,你待如何缓解?”
“下官可先以手法放鬆大王颈后及肩部僵硬的肌肉,缓解痉挛,疏通局部气血。”
王秋池答道,“之后,可教大王一些简单的颈肩拉伸动作,平日伏案间隙练习,以预防復发。若疼痛剧烈,下官还知道一种针法,可快速止痛,但需针灸刺入特定穴位。不知大王愿接受手法,还是针灸?”
嬴政略一沉吟:“先试手法。”
针灸毕竟要破皮见血,他虽不惧,但能不用则不用。
最重要的是……这王秋池的师承来歷,至今不明。
若非太医署实在无人,他不会这么快用他。
“诺。”王秋池应道,“请大王放鬆坐稳,若有不適,隨时告知下官。”
真正上手之前,王秋池又看向站在下方的夏无且,“太医令大人,您不妨也上来看看……日后大王若再有犯,您也可以依此手法施治,暂缓大王痛苦。”
夏无且表情怔怔,“我……我也能看吗?”
太医署中看似一片祥和,其实无处不在勾心斗角。
此前就有太医令李醯知晓自己医术不如扁鹊,直接派人將之刺杀除去的事情发生。
现在的太医署中虽然不至於这般野蛮,但各种明爭暗斗也层出不穷。
每个太医都有些自己的看家本事,別说是其他竞爭者了,就算是自己最亲近的徒弟,也不会全部教授。
这种情况下,这王待詔……
不!他甚至从未有过藏私的念头,无论是此前给大王治疗风寒的药方,还是后来给诗公主治疗的方案,他都全程展开,不惧旁人来学……甚至,主动传授。
嬴政端坐王位,听到王秋池这般决定,眼中也闪过异色——
他不怕甚至是主动要夏无且来看,这是不是意味著他心中当真无鬼?
嬴政信不过王秋池,但最是信任夏无且。
若是这王待詔真有异心,何敢当著夏无且的面下手坑害?
夏无且心中感动,步伐郑重地走上前去,“如此,就谢过王待詔了……”
待夏无且来到身边,王秋池才真正开始动手。
这一次,他运起手法,不再是简单的检查按压,而是运用了后世推拿按摩中针对颈肩劳损的松解技巧。
拇指按揉、掌根推拨、指节点按、轻巧的拉伸……动作流畅而富有节奏,力道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並伴隨实时的讲解,方便夏无且理解每一个动作的意义所在。
嬴政起初还能感受到肌肉被揉开时的酸胀疼痛,但很快,一股温热感从王秋池的手下传来,沿著颈部向头部蔓延。
原本紧绷如铁的后颈肌肉,似乎一点点软化、鬆弛。
那种仿佛被铁箍紧紧勒住头颅的胀痛感,竟明显开始减轻。
夏无且就在身边,而且王秋池甚至实时地將他每一个动作的意义以及可能引起的感受全都说的清楚,这实在没法让人不放心。
他心中渐渐放下戒备,闭上眼睛,任由王秋池施为。
额间的紧锁慢慢舒展,呼吸也逐渐平缓。
一旁的嬴阴嫚和赵高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嬴阴嫚眼中是期待与欣慰,赵高则满是惊疑——大王头痛发作时是何等痛苦难忍,他是见过的。
如今这王待詔仅凭一双手,竟能让大王神色舒缓至此?
约莫一刻钟后,王秋池收手,退后一步,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
这套手法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体力,需精准控制力道穴位,且要时刻观察嬴政反应。
“大王感觉如何?”王秋池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