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声音不大,却如玉石坠地,清晰无比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连风吹过庄稼幼苗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比比?”
“对!就比比!”田嗇夫看到机会,主动在旁调和,“既如此,不如就划出那块地!拢共不过五六亩,给了程先生!他爱怎么起垄、怎么条播、怎么间作,都隨他施展!剩下的地,咱们还按老法子来,该耕耕,该种种,互不干涉!待到秋收,是骡子是马拉出来一称便知!也省得耽误大伙儿工夫,误了朝廷正事!”
抗议最是激烈的田佐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隨即也暗暗鬆了口气——
这主意好!
划出一小块“试验田”让这庖丁折腾去,成了,或许有点功劳;败了,损失也有限,最重要的是別影响主体田地的收成!
看著他们表情默许,嬴阴嫚才继续出声,语调平稳,“就依此言,划出东侧那五亩七分地,由程先生全权依新法试种。一应所需人力、畜力、种子,由田嗇夫稷协调支应,不得延误。其余田地,仍按旧例耕作,务必精心,不得有误。”
她又转向稷:“田嗇夫,此间比试之事,你可据实记录在案,新旧之法,各项用度、人工、长势,皆需明晰。秋后核验,便以实產论优劣。”
稷连忙躬身,大声应道:“下官遵命!必当详实记录,不敢有丝毫疏漏!”
嬴阴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侧首对程野道:“程先生,既已立约,便放手施为。所需之物,若有难处,可报於我知。”
说完,便领著王秋池及隨从,踏著田埂,朝来路缓缓离去。
春风掠过她月白色的裙裾,带来新翻泥土的腥气……
一眾官吏看著她的背影,都觉得服气。
行事不偏不倚,对这个姓程的好像也没有过多偏帮。
既然是凭手上本事说话,那他们怕得谁来?
……
回去的路上,嬴阴嫚命隨从停下,自己和王秋池行至渭水边,看著水流潺潺,泛著金色的鳞片波光。
“王待詔,你好像对程庖丁很有信心。”
比试的提议是王秋池提的,此事本与他无关,可如今他提了议,若是程野的新法最终验证不行,那王待詔本身在自己这里的评价势必会无可避免地降低一些。
他该知道这种玄妙,但依旧出言相帮……是对程野这新法足够了解?还是对程野这个人足够了解?
“公主……谈不上信心。我对程庖丁的新法,其实並不通晓。”
虽然都是现代人,但王秋池从小没下过田,对这些农事他还真的一窍不通,程野提出的那些法子不是听他说更是听都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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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嬴阴嫚眼神瞥过来,带著好奇,“如此你还敢替他出言?”
王秋池笑了笑,指向身后田地,“下官只是觉得,这片禁苑台囿是王室所有,本该为天下表率。”
“旧法確实传承千百年,但它让天下人吃饱了吗?没有。黔首依旧食不果腹,岁有饥饉。既如此,当有人提出新政的时候,为什么不尝试改改?”
嬴阴嫚眉头微蹙,似在思索这话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