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又看向他,眼中闪过锐色:“天道?张先生可知何为天道?”
“天道……天道乃自然之理,阴阳之序!”张善昂首。
“那我再问您。”林薇缓缓道,“春日花开,秋日果熟,是天道否?”
“自然是。”
“女子怀胎十月,分娩生子,是天道否?”
“这……也是。”
“那女子既能承天地生育之德,为何不能承治国安邦之智?您口口声声『男主外女主內』,可曾想过,这『內外』之分,究竟是天道如此,还是人为所定?”
她不等张善回答,继续道:“上古之时,女媧补天,造人创世,可曾有人告诉她『女子该居於內室』?商周之际,妇好为將,征伐四方,可曾有人斥她『拋头露面』?如今您拿著后世腐儒编出来的条框,去套千年之前的先贤——究竟是谁在违逆天道?”
张善脸色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扶苏在旁听得心神激盪。
他忽然想起那日林薇所说:“任何制度礼法,若成了束缚生机的枷锁,就该被打破。”
这些关於男女之別的教条,何尝不是一种枷锁?
淳于越见状,知道再辩下去己方占不到便宜,当即转移话题,直指林薇身份:“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不过是公子府上一介侍女,无师承无来歷,也敢在此妄称先生,传授所谓『心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转向扶苏,痛心疾首:“公子!此女来歷不明,所言所行皆悖逆常理,您万不可再受她蛊惑啊!”
一直沉默的孔鮒,此时忽然开口:“淳于公所言,也不无道理。”
他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著林薇:“姑娘所言『心学』,確有几分新意。但学问之道,讲究传承有序。不知姑娘师承何人,所学又源自哪家典籍?”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任何学说都必须有渊源、有传承。
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难长久。
林薇看著孔鮒,眼神好奇。
他就是孔圣的后人?这可是儒家的真正传人。
“孔先生问得好。”她轻声道,“我的师承……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但说无妨。”孔鮒神色依旧淡然。
林薇深吸一口气,只能现场硬编。
“我师承的,不是某个人某个学派,而是全人类千百年来发展的智慧。”她缓缓道,“我所学的,不是哪家典籍,而是无数先贤用血泪换来的教训。以史为镜,可以为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即便如此!”淳于越咬牙,“也改变不了你无师承、无来歷的事实!一个连自己学问从何而来都说不清的人,也配称先生?”
“罢了。”
林薇一声轻嘆,“既然你们非要这么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吟道: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象亦无我。”
四句吟罢,雅间內一片死寂。
窗外市井的喧囂仿佛瞬间远去,只剩茶炉上水沸的咕嘟声。
淳于越等人怔怔地看著林薇,一时竟无法理解这诗中深意。
事实上连林薇自己都略显恍惚。
“躲天意,避因果……”孔鮒喃喃重复,眼中渐渐泛起惊涛骇浪。
他读遍典籍,从未听过这等说法。
这女子所言,已非寻常学问之爭,而是直指天道、因果、真我的终极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