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嬴阴嫚知晓重臣离去终於得见嬴政时,看见的却是父王一脸轻鬆的畅快模样。
这样高兴的时候,在她印象中仅有知晓齐国覆灭天下真正一统的那一次。
而如今……不是刚刚发生了地动么?
那些大臣——尤其是淳于越那等儒生,难道没有拿此事来攻訐父王?
可那也不值当如此开心……毕竟地动之后,麻烦就要接踵而至。
“父王……”
“扶苏这次做得不错。”未等嬴阴嫚说话,嬴政首先开口。
“阿兄?”
嬴阴嫚疑惑。
父王……竟然如此直白地夸奖阿兄?
她耳朵没出问题吧?
“没错。”嬴政的脸上笑意不减,“若非他及时派人通报,此次地动岂能如此从容应对?驪山十余万役夫安然无恙,咸阳官署仓廩几无损伤……此皆预警之功。”
“经过这次,以后再也无人能拿天灾说事,暗讽君王失德了。”
嬴政脸上的笑意中,除了对於解决这件心头大患的彻底放鬆,还有一种嬴阴嫚许久未见的神采——那是对於扶苏这个儿子终於成器、终於走上他所期望的“务实”道路的一种欣慰与期待。
“朕已命人去请扶苏,他马上就来。阴嫚你来了正好,朕也有事要与你们一併说。”
“喏。”
不多时,殿外传来通报:“陛下,长公子扶苏求见。”
“宣。”
扶苏快步走入殿中,他衣袍上还沾著些露水的湿气,脸上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见到嬴政和嬴阴嫚都在,他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王。拜见小妹。”
嬴政没有让他立即起身,而是先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沾著尘土的衣摆上停留片刻,缓缓道:“起来吧。驪山那边,情况如何?”
扶苏直起身,沉声稟报:“回父王,儿臣昨夜地动后便派人前往驪山联络。方才得报:工地一切安稳,李工师、张工师正带人排查隱患,左司空茅圭已组织人手开始清理落石、修復轻微损毁。役夫情绪平稳,无人伤亡,仅有三名看守材料的役夫被落石擦伤,已妥善救治。”
他顿了顿,补充道:“李工师说,此次地动强度不大,震源应在驪山以南三十里外。因预警及时、疏散得当,皇陵主体结构及各处坑道均未受实质影响,稍作清理加固即可恢復施工。”
嬴政听罢,微微頷首,眼中讚许之色更浓:“嗯,你处置得宜。此次地动,虽是虚惊一场,却也让朕看到了些新东西。”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落在扶苏身上:“预警是你报的,事前布置是你与李旭商议的,如今事后处置,你也该全程参与,学著如何处理。”
扶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请父王示下。”
嬴政取过案上几卷刚刚送来的简牘:“这是咸阳內史、京兆尹及各相关官署呈上来的初步损毁通报。房屋倒塌、院墙开裂、道路受损、百姓受惊……零零总总,虽不严重,却涉及千家万户。”
他將简牘往前推了推:“你的任务,就是根据这些通报,儘快统计出全城乃至京畿之地修復损毁、发放抚恤所需的一应物资——木料、石料、麻绳、铁钉、粮食、布帛、钱幣,每一项都要具体数目,以及所需人工、工期。”
扶苏上前接过简牘,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一卷,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某坊某里倒塌土屋三间,涉及户主某某;某段城墙出现裂缝三丈;某处官道被落石阻断……信息杂乱,亟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