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心里咯噔一下。
步枪。
要步枪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要打一场真正的仗了。手枪是防身的,步枪才是用来打仗的。
两百把手枪,配上步枪,这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人防身的量了,这是一支小型部队的量。
他知道……真的要打仗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微微蹙著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很抱歉,阿布先生。”
他摇了摇头,“我的原材料不多了。您也知道,现在德拉市的钢材都被军方管控了,我手里的存货最多还能做几十把。”
阿布沉默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盯著陈正,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料足够,”他问,“你一星期能准备多少把斯捷奇金aps?”
陈正没急著回答,低著头,在心里算。
光头和凯申,两个人操作五台机器——cak5085、sk40p、哈斯vf-2、德玛吉dmu 60,再加上那台t2108深孔钻床。
一把aps,从下料到组装,现在是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但如果自己再召唤四个怪兽苦工呢?
六个苦工,流水线作业。
一个专门下料,一个专门粗车,一个专门精车,一个专门铣削,一个专门深孔钻和拉膛线,一个专门组装调试。
流水线一上,速度至少能翻一倍。
不,不止一倍。
专业分工,效率是指数级提升的,再加上苦工的buff叠加——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陈正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把烟叼在嘴上,没点,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能优化工序,合理分配,甚至能压到三十分钟以內。
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分钟一把,那就是四十八把。
一个星期,336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阿布。
“只要料足够,”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星期,三百把斯捷奇金aps。”
店里安静了。
阿布没说话,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哈立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陈正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也看了陈正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算。
阿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三百把。”他说,“一把都不许少。”
“一把都不会少。”陈正说,拍著胸脯,“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任何问题,但我需要40%的货款。”
阿布想了下点头,蹙著眉,“我没带那么多,现在身上就剩下5万美金。”
陈正想了下,点头,笑著说,“当然没问题,这只是一种形式,我们做的可是长久生意,不是吗?”
阿布闻言,眼神更加慈善了,对著同伴使了个眼色,对方將隨身携带的黑包全都陈正了。
陈正看了下,一叠一叠的弄好的,他问,“我写个收款单。”
然后让哈立德拿纸幣,自己写上收据然后递给对方。
阿布点点头,紧接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递给陈正看。
“我告诉你一个电话,这个人叫马哈茂德·扎伊丹,德拉市军区后勤仓库的副主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他跟我的关係不错,可以帮你搞到钢材,不过也许他需要一些好处。”
但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接过手机,把號码存下来,嘴里说著:“没问题没问题,做生意嘛,大家都赚钱才是真的赚钱。马哈茂德先生是吧?我今天就给他打电话。”
阿布点了点头,又看了哈立德一眼。
“哈立德,你跟我出来一下。”
哈立德一怔,看了陈正一眼,然后跟著阿布走出店门。
两个人站在门口的皮卡旁边,说了大概两三分钟的话。
声音很低,陈正在店里听不清,只能看见哈立德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惊讶,然后是犹豫,最后是咬牙点头。
阿布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陆地巡洋舰的引擎轰鸣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缓缓驶出垃圾街。
哈立德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店里。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正问。
哈立德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了,抹了抹嘴。
“他说……”他顿了一下,“他说如果这批货没问题,以后德拉市这边的手枪生意,全部交给我们做,垃圾街那些作坊,他会去『打招呼』。”
陈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事啊。”陈正笑起来,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以后你就是德拉市的手枪之王了,哈立德·阿萨德先生。”
“別他妈贫了。”哈立德推开他的手,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脸色又沉下来,“陈,你刚才说的三百把,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疯了。”哈立德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三百把,一个星期,你那个厂里就那么几个鸟人。”
陈正打断他,“是正经数控师傅,不是鸟人。”
哈立德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嘆了口气,摇摇头:“你这个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对了。”
陈正站起来,把那沓美金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檯上,“这是你的,给你2000美金!”
哈立德看著那沓钱,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陈,”他忽然说,“刚才阿布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德拉市这几天可能会有大动作。安全部队从大马士革调了人过来,至少一个旅,坦克、装甲车都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如果你要搞料,就趁今天。明天可能就出不来了。”
陈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攥著烟盒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把烟盒塞进口袋里,拎起那个空的麻袋和工具包,“我先走了,料的事我来处理。”
“你小心点。”哈立德送他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街道,“路上注意安全,別走大路。”
“知道了。”
陈正拉开皮卡的车门,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哈立德一眼。
“对了,刚才那几个人——垃圾街村口那家手工作坊店,你知道是哪一家吗?”
哈立德一怔:“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一家人要团团圆圆。”陈正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看著格外温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哈立德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是哪一家。”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会去解决吊。”
陈正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行,听你的。”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出来,“做的乾净点!”
“知道了。”
“走了。”
皮卡吭哧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垃圾街。
哈立德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把捲帘门拉下来,锁好。
“真主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