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听到对方这话,尷尬得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嘴角抽了抽,然后乾巴巴地哈哈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嘴里蹦出一句:“那……那你父亲一定很响。”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正坐在副驾驶上,明显感觉到阿萨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阿萨姆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向挡风玻璃外面。
这不就相当於你跟美国人说,我听说过美国,双子塔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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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法!
陈正赶紧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对了,阿萨姆,那位哈桑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禁忌?比如说话的方式,或者什么话题不能提?”
阿萨姆的表情缓了缓,他想了想,开口了,声音恢復了正常:“阿布·哈桑这个人,不喜欢听废话。他最討厌两种人,一种是拍马屁的,一种是说话绕弯子的。你跟他谈生意,直接说货、说价格、说交货时间,別扯那些没用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別在他面前提加沙的事。”
“为什么?”哈立德抬起头。
“他弟弟上个月死在加沙,以色列人的炸的,尸体都没找全。”
陈正点了点头,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这就是有人的好处。
没有內部人,你说了什么禁忌都不知道。
车子穿过一扇铁门,驶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停著几辆车——两辆白色的丰田皮卡,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还有一辆蒙著帆布的卡车,看不出装的什么。
院子四周是高墙,墙头上拉著铁丝网,几个穿著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年轻人站在墙边,目光一直跟著阿萨姆的车。
阿萨姆熄火,推开车门跳下去。
院子里那几个人看见阿萨姆,显然认识他,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朝小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萨姆笑著会意,从兜里掏出一包万宝路丟给对方。
小楼的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一个窥视孔。
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著深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他看了阿萨姆一眼,又看了看陈正和哈立德,目光在陈正头上的白色缠头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了。
一楼是一个客厅。
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地上铺著暗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阿拉伯文书法,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军装,面容严肃。
角落里有一张木质办公桌,桌上摆著一台老式电话和一盏檯灯。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大概四十岁出头,骨架很大,肩膀宽厚,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上包著黑白格子的头巾,典型的巴勒斯坦风格。
他看见阿萨姆走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张开双臂。
“阿萨姆!我的兄弟!好久不见!”
阿萨姆迎上去,两个人拥抱了一下,贴了贴脸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又在左边补了一下——这是阿拉伯人对待亲近之人的礼节,三下。
“哈桑大哥。”阿萨姆鬆开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陈正和哈立德,“大哥,这两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
阿布·哈桑抬起手,打断了他。
阿萨姆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布·哈桑转过身,面对著陈正。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陈正。
“我是看在阿萨姆的面子上。”
“要不然,你们这种小工厂,根本入不了我们的採购清单。”
阿萨姆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哈立德站在陈正身后,瞥了眼自家老板。
这个甲方,有些不好说话啊。
“哈桑先生,”陈正笑著说,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上去人畜无害,“不採购我们的东西,也可以做朋友嘛。看一看货,不卖也没事。”
陈正没等他回应,转过身,从哈立德手里接过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了一把akm。
枪身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枪托展开,卡榫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然后他双手捧著那把akm,枪口朝下,递到阿布·哈桑面前。
“您试试。”
阿布·哈桑低头看了看那把枪,握著akm的握把,掂了掂分量,然后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金属摩擦的声音顺滑乾脆,没有半点卡滯。
玩过枪的大佬都能从枪膛声音听出来不同点的。
他扣了一下扳机。
咔噠。
击发清脆,復位均匀。
哈桑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
陈正笑著介绍:“我们用的都是一流的加工,跟那些小作坊不一样,甚至是原装厂区都没有我们的好!”
“乌克兰人的血统都没有它纯正!”
陈正看著对方,“当然,这些您都能感觉到,我们最不一样的,其实就是价格!!!”
他看著阿布·哈桑的眼睛,报出了一个数字。
“600美金。”
“我们一把就卖600美金!!”
阿萨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张开了,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哈立德已经炸了。
“600?!”
哈立德的声音直接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捅了一刀,他往前冲了两步,一把抓住陈正的胳膊,“布鲁斯!你疯了?600美金?贝卡谷地一把akm最低也要750!品相好的能卖到1000!你600?我们连成本都不够!运费呢?人工呢?料钱呢?你算过没有?!”
“我们不能这么卖啊,会亏本的啊!!!!”
干得漂亮!!
陈正想笑…
哈立德这傢伙就是懂事…
陈正拍了拍了拍哈立德的手臂,重新面对著阿布·哈桑。
“我们和哈桑先生认识,是真主最好的安排。”
“哈桑先生做的事情,是正义的事情。我们虽然只是做生意的,但也想为正义出一点力。这600美金的价格,不是生意,是心意。”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
“就当是我们为巴勒斯坦人民的事业,尽一点绵薄之力。”
“如果什么都靠钱去维持,那我们的正义呢?”
“如果可以,我想,我只为正义而战!”
嗯…最起码现在是。
明天就为钞票而战了。
哈立德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从急变成了懵,又从懵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